2、chapter。02
我靠……
这声音不是简行的吗?
程星临下意识地去看他旁边的荣誉栏,发现——
哦还好,不是画报会说话了。
等等……
那不是画报说话了,会是谁说话了?
“我没记错的话,他好像是和我告白吧?”
仿佛是要让程星临找到他,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开口了。
越来越近。
不大,却带着压迫感。
程星临往声音传来的左边看,终于看见了——
刚才还在海报上面好好呆着的,进了IMO国家集训队的,他们学校的学神简行,正在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。
简行走到离程星临不到一米的地方,抬起自己的眼皮看了程星临一眼,然后转过头,冷冷看着刚才还在怼程星临的三个人,问:
“他也不是和你们告白,你们那么激动干什么?”
程星临呆呆看着简行背影。
——这人走路难道也是套公式算过的?
不然怎么能恰到好处挡在他和刚才挑衅他的三个人之间?
“不……不是的简神,我们就是和他友好交流……”
“我相信我的耳朵没听错。”简行说,“或者……”
简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,问:“这里的监控是收音的,我们去查查监控?”
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少年瞬间蔫了。
“那如果我没听错的话,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。”简行淡淡说,“或许你还不清楚,但是——喜欢,和被人喜欢,都是一件很好,很幸福的事情。”
“简……简神。”
少年长得白净,留着不厚重的带刘海的头,现在眼睛里面都包着泪水,看上去非常柔弱。
程星临悄悄探出个脑袋,心说哎呀简直我见犹怜,我看了都忍不住让简行别说了。
但是简行却没有管他包着眼泪还是不包着。
简行:“所以——他喜欢我,我不会觉得恶心,只会觉得很高兴。”
“反而是你这样,恶意揣测同学,欺负他人,才会让我觉得……恶心。”
少年这下是真的哭了
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眼睛里面留下来,完全就是梨花带雨,风情万种……
“如果,喜欢是好事,那我也……我也……”少年试图打感情牌,但他话都没说完,就被简行打断。
“同学,这个世界上什么好事,会让你去伤害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同学呢?”简行淡淡说,“用这种方式后还说喜欢,不好意思,我无法接受。”
少年被简行怼得无地自容,转过身就想哭着离开。
“等一下。”简行把他喊住。
少年流着眼泪,带着一点期盼地回过头。
却看见简行侧过身,指着刚才被他挡住的程星临,对少年说:“给他道歉。”
·
少年本来期盼着简行还能对他说点什么。
听到这句话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倒是程星临瞬间一个嘚瑟,扬了一下下巴,对少年道:“对,给我道歉。”
少年:“……”
不是??这人什么玩意儿啊。
怎么这个时候还能嘚瑟得起来???
但是不管程星临嘚瑟到什么程度,简行却只是在一边冷冰冰地盯着少年。
少年最后也只能红着眼睛,冲着程星临低下头,恶狠狠地说:“对不起!”
“没事。”程星临心情很好,双指并拢在太阳穴,飞出去一个敬礼,“原谅你了。”
程星临哼歌:“敬个礼,握握手,我们还是好朋友。”
少年:“……”
少年不想和程星临这种品种打交道,道完歉,拉着他的两个朋友飞快地跑了。
看着几个人的背影,程星临一派轻松地拍了拍手,哼着“我不是小朋友”的曲调一个侧身。
刚刚侧过身,就和笔直站在一边的简行双眼一撞。
简行冷淡的目光看他,又说:“他对你外貌的评价,我不认可。这只是基于一种审美体系下的解读,但是美是多元的。”
程星临:“……啊?”
程星临忽然反应过来。
简行这种以学术的态度讨论审美体系的话语。
好像……是在安慰他?
程星临抬头看着简行。
重庆是个风水宝地,四月就热得像夏天,小树林响起蝉鸣。
或许是因为太热,简神今天换上了短袖校服。
风把他白衬衫的下摆吹起来一点,校园下午最后一点光落在简行肩头。
深深浅浅的,竟然把这个画面勾勒出了夏日的氛围。
就是那种,特别适合谈个恋爱的氛围。
简行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冷样子。
但是刚才还嘚瑟得不行的程校霸心里面那只小鹿,瞬间就蹦起来了。
虽然……这个人在四十分钟前拒绝了自己。
虽然,自己和他确实有巨大的差距。
但是他却也在别人说自己的时候出现了。
反驳他们的话,让他们和自己道歉,安慰自己。
那么哪怕是万分之一,有没有可能……简行是,有一点喜欢自己?
有没有可能,自己还有机会?
心跳快得他差点能晕过去的程校霸按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想法,抓住简行走之前的时间开口:“那个,简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喝水吗?”程星临斟酌着开口。
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,只有“喝”和“不喝”两种可能。
但是听完这个问题,简行却沉默了一分多钟。
程星临站在简行面前,被他沉默得浑身不自在。
感觉腿不是腿,胳膊不是胳膊的。
就在他想开口打破僵局的时候,却听简行先说了:“程同学,是吗?”
程星临:“啊,啊对我是!”
“我不知道如果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会伤心。”简行说,“但是有的事情,我必须说清楚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
“刚才我说,被你喜欢是一件高兴的事情。”简行慢慢道,“这个‘你’,不是特指,明白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就是……”简行看程星临不回答,还想再解释。
程星临却举起手,拒绝了他这个行为。
“不,不用再说了简神,我懂,我懂你的意思,真的懂!”
简行的意思就是。
他并不认为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”是有错的。
即使两个人成绩差别很大,长相差别很大,人生轨迹完全不同。
但是“喜欢”这种情感,却始终美好。
但是美好是一回事。
简行不需要这份美好,也不想要拥有这份美好。
夕阳终于褪去了最后一点光。
小树林里面那一点点的夏天气息都烟消云散。
整个树林霎时沁凉起来。
程星临抬头看简行,却看不到他有丝毫冷的迹象。
倒是恰到好处。
“没误会啊。”程星临撑了撑胳膊,“你之前,就,我们在教室外的时候,你说得很清楚了嘛……”
程星临:“你只爱学习的。”
简行:“嗯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今天这件事情谢谢你。”程星临笑了笑,就是有点勉强。“不是你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话,我又要进教务处了。”
程星临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时间。
“那,爱学习的简神,还有三分钟,回去晚自习?”
“我不用上晚自习。”简行说。
程星临:“……”好的,这就是竞赛班。
程星临有点慌,抬起头冲简行挥挥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简行单手插兜,和他挥了挥手。
程星临往前走了几步,感觉有点鼻酸。
忽然听见身后自动贩售机有滴声传来,转过头,发现简行刚好抓出了一瓶可乐。
“就……也不是不想喝水嘛。”程星临心想。
·
程星临心里难受得要死,今晚的晚自习都不想上了。
但是最后他在操场上溜了一圈,听见晚自习铃声后,还是乖乖上楼,回他们位于二层的班级上课。
程星临虽然是一校之霸,统管三条街混混,过着抓猫猫绝育的“刀尖舔血”人生。
但是他上课还是会听的。
成绩不算好,但也不至于像有的小说那么夸张,直接倒一倒二。
说实话,倒一倒二实际还不好考。
那得是真的一道题都不会写,才能考出那么惊为天人的分数。
程星临无非就是课后有事,练习题做得少。
但出成绩在全校排位还是能到个中等。
程星临刚刚走到班级门口,听见班上根本不顾铃声的喧哗,刚准备进去,脖子就被往后一勾,拉进一个紫罗兰和麝香交杂的怀里。
“噢哟,这不是我们班的小临临吗。”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出现在程星临的耳侧,“都跟你说了,你这么好看一张脸,别老戴着口罩捂着,取了取了。”
这个声音的主人一把揪下程星临口罩,又想摘他眼镜,却被程星临一把按住手指。
“游老师。”程星临深吸一口气,问,“您有事儿吗。”
出没在他身边这个人叫游淮,是他们班班主任。
一张标准渣男脸,帅得天地共愤。
虽然教学业务极差,但是家境极好,主要是和教委还有校长的关系都非常硬。
所以虽然人很不靠谱,但还能在他们学校混个班主任的岗位。
虽然是最差那个班的班主任。
其实程星临单论成绩,也不至于到最差这个班。
但是……
谁让他是“校霸”呢?
“小星星,你为何如此之凶!老师这是对你的爱的关怀!”游淮推开程星临的手,直接把他眼镜摘了下来,“你看,你这样多好看——再把你刘海打薄一点,校草明天就你当了,造吗?”
上课铃都打了三分钟了,班主任扯着自己在外面讲解自己的外貌?
程星临常常怀疑,这位老师应该真的是去淮河里面游了一圈,忘记戴耳塞,导致脑子进水了。
“你要是按我说的这么一打扮再去和别人告白,别说简行了,我看简不行都行了。”
程星临:“……”
程星临深吸一口气,瞪了游淮一眼。
游淮也不生气,嘿嘿笑,把他勾更紧。
“好了好了,初恋往往都是无疾而终的。”游淮说,“老师那里有酒,一起去来点?”
程星临:“……”
“往事不要再提,人生已多风雨,纵然记忆过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。”
程星临:“……”
程星临把游淮搭着他肩膀那只手拿了下来,转身看着游老师,语重心长:“游老师,下次去游泳,还是戴个耳塞吧。”
免得脑子进水。
说完这句话,程星临还拍了拍游淮的手,然后从从教室前面进了教室。
开玩笑,班主任都邀请他去办公室“人生已多风雨”了,他还需要从后门悄悄进吗。
不过,就在程星临出现在门口的瞬间,刚才还因为玩王者,玩奇迹暖暖闹成一片的班级,瞬间安静下来。
大家用目光看着程星临从门口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拿出语文练习册,从简单的开始写起。
程星临刚刚摸出语文练习册,坐他前桌的男生就转过头来了。
男生叫杭亦通,是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,平时不学无术,唯爱八卦。
占据了地缘优势,和程星临关系挺好。
“临哥。”杭亦通喊他。
“放。”程星临头也不抬。
“就是,听说你和简行告白啦?”
“……”程星临手一顿,抬眸看杭亦通,“怎么你又知道了?”
杭亦通:“害……这还有谁不知道的啊,校园表白墙上都挂满了。”
哦,好嘛,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程星临一脸烦,低头还准备继续语文作业,又听杭亦通问:“那……最后结果,真的跟墙上说的一样吗?”
程星临笔又顿了一下,问:“墙上什么结果?”
“额,就是说,你……”
程星临手一顿,抬眸看杭亦通,却发现几乎整个教室都在看他。
他心情很差,但还是回答了杭亦通:“嗯。”
“他把我拒绝了。”程星临冷冷说,“就这样,别问了。”
“我靠,他凭什么啊。”旁边听八卦的短发爷T愤然而起。
“作为校霸班,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简行拖来打一顿。”爷T的女朋友马上也站起来。
“把谁拖来打一顿?打人,是不对的,是违法犯罪,知道吗?”
游淮走进教室里面,扔了一摞书到讲台上。
刚才还不靠谱的游淮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,双手往讲台上一按:“安静坐下,别耽误自己打游戏的时间!”
好嘛,这班风,简直可以用“整肃”二字来形容了!
在班主任的倡导下,大家压下把简行打一顿的提议,开始低头游戏。
杭亦通还想跟程星临说什么,程星临却举起了语文练习册,把自己和杭亦通挡开。
程星临憋着心里面的烦把语文作业写完了,掏出数学作业,却只觉得坦监体认识他,他不认识坦监体(tan)
程星临试图画了几个坐标轴,最后也只能承认,他对三角函数的了解仅局限于奇变偶不变,符号看象限。
烦躁地扔开数学作业,程星临最后没憋住,打开手机去刷空间。
然后发现,自己空间根本没告白墙这个玩意儿。
“喂。”程星临踹了他前面的杭亦通一脚。
“临哥临哥。”杭亦通马上转过头来,“怎么啦?”
“告白墙企鹅号,推我一个。”
“哦……”
杭亦通好像有点不情不愿的,但是迫于程星临的威严,还是把号推给了程星临。
程星临加了表白墙,一刷下去一溜都是聊他的。
有开玩笑和他这个勇士告白的。
有酸溜溜嘲讽他的。
看得程星临心烦意乱——他本来不喜欢引起别人注意,这次确实太冲动了。
程星临又往下滑了滑,看到一张聊天截图的时候,手终于顿住了。
是有好事者去问了简行,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和他告白了,这个有人,是不是高一二十七班的程星临?
简行回了两句。
第一句:【与你有关?】
第二句:【无可奉告。】
一个问号,一个句号,把好事者的话头给堵得死死的。
程星临看着那一个问号,一个句号。
看了半天,下课铃响了才反应过来。
学神这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,简直和拒绝他的时候一样冰冷了。
和他头像那个帅得威风凛凛的小猫,非常搭。
但是这种冰冷对向外面的时候。
程星临却有一种,自己被保护的感觉。
“哎……”
云淡风轻保护别人。
云淡风轻地让别人更喜欢你。
云淡风轻地说,我们根本不可能……
程星临看了好几遍。
眼睛酸得难受,直接往桌子上趴下去了。
简行这个人,除了不会喜欢他,好像是真的什么都会了。
杭亦通一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,听到他趴下去,马上转过来问:“没事儿吧临哥?”
“嗯。”程星临从桌上抬头,“我出去买个水。”
“哦,一起?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程星临说着,按了一下杭亦通的肩膀。
自己出去了。
他们学校后勤服务很好,每层楼都有自动贩售机,程星临放了个水,刚刚走到自动贩售机前面,还没选水,就从反光的板子上,看到了德育主任那经久不衰的polo衫。
程星临:“……”
跳墙多大个事啊,还下课特意追过来,以前怎么不……
程星临忽然反应过来——
对啊,如果以前不这样,就说明这一次来找他,和以前不一样。
那什么事情能劳烦他
以这位德育主任的敏感程度,校园里面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自己给他们最重要的天才简行告白,打扰人家学习。
等会儿还不得从德育主任到校长,都找他一遍?
尤其是……这个德育主任还特别看不惯他。
其实以他的成绩,怎么也不至于落到最差这个班级的。
但是德育主任有次撞见了他和校外小混混在一起“扶老奶奶过马路”
然后就以“在外不知道干什么”“会破坏学风班风”为由,给他塞到末尾班级了。
程星临最烦去老师办公室,因为那些地方都给站不给坐。
这次还要烦,这个德育主任不知道要怎么巧立名目,最后给他一个处分。
但是他烦也没用,因为德育主任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大了。
程星临叹了口气,转身看向德育主任,做好了接受各种批评的心理准备。
德育主任也没和他客气,一走过来,开口就是恨铁不成钢:“你看看你这个头发!”
程星临:“……?”
德育主任:“男生,留个妹妹头,背后都能扎揪揪了,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?这种发型,哪个别人会喜……”
程星临:“……?”
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?
德育主任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,马上闭嘴,最后说:“反正就你这个头发,抓紧时间整改!不许留鬓角,不许留发尾,明天上学我检查,还是这样,你就别给我进来了!”
说完这句话,德育主任从上到下打量了程星临一圈。
似乎还想挑剔一下他的着装问题,但最后去繁就简,还是只挑剔了头发,就走了。
程星临望着德育主任“事成拂衣去,了却功与名”的背影。
完全没想明白。
买了两瓶水,程星临回到教室,其中一瓶扔给了杭亦通。
“哇,谢谢临哥。”
“不谢,企鹅号。”程星临简短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买水,然后坐下来,噗嗤一声扭开汽水瓶。
想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对杭亦通说:“我碰到个怪事。”
“怎么怎么?”杭亦通马上转过脑袋来。
“我刚刚碰到德育主任了,他没说我告白这事,只说了我头发。”
杭亦通:“啊……”
“你说,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?”程星临红润的嘴唇擦过瓶口,喃喃,“不应该吧——他不是连藏在地下十米的情书都能给挖出来吗?不知道我这件事情,合理吗?”
“当然不合理啊!”杭亦通兴致来了,“所以这里面有隐情啊!”
“……什么隐情?”
“这个你问我就问对人了。”杭亦通说,“因为简神去帮你说情了。”
“……简行?”
“我们学校还有另一个简神?”
“不是,他帮我说情……?”
“嗯。”杭亦通说,“我今天不是帮游老师送东西吗,塞了几口饭就赶紧去了,结果我去行政楼就看见简神进去了。”
“你说这我能不跟着去看看吗!”
“然后我就听见了简神和德育主任解释,他没被打扰,学生时代的感情很单纯很珍贵,哎,他说得挺好的,我说不来他那种话,反正中心意思就是,德育主任不要处罚你,如果要处罚,他一起背锅。”
“所以我刚刚就想跟你说。”杭亦通小心翼翼道,“你还是有希望的……”
“对啊,这不是大大的希望!”短发T火速地冒了个头出来。。
“乌乌,简神人是好的,那还是不套麻袋打一顿了吧。”T的女朋友也呜呜咽咽过来说。
“我觉得,简神可能,还是会有一丢丢喜欢你的。”杭亦通小声总结。
程星临把可乐盖上,放回桌上。
放在桌上时瓶子一个震动,往外冒出了许多的泡泡,透过可乐瓶看,整个教室都晃荡起来,比真实世界还漂亮。
一丢丢。
会不会真的有一丢丢呢?
程星临捡过数学题,心平气和地开始继续刷选择题。
感觉刚才还一头乱麻的坦监体和阔塞因好像也没那么复杂了。
这个晚上,程星临奇迹般地把各科作业都刷了一遍。
也不是说都会做,但至少会做的都做了,不会做的也积极思考了。
晚自习下了程星临也没走,一直把最后一道物理题思考得不能再思考,往解之后抄了一遍题目,程星临才关灯,走出空荡荡教室。
程星临刚准备下楼梯,忽然看见下面一段楼梯,站着一个往下走的简行。
或许是听见了声音,简行微微抬起头。
“那个……”程星临摸摸自己脑袋,“才走?”
“嗯,做了一会儿数学题。”
都IMO国家队了,还做数学题,好强。
晚上倒是没有那种夏季的感觉,但是站在灯光下的简行,看上去更高更帅。
他想到那一丢丢的希望。
想到德育主任的秃头。
“简行。”程星临攥紧那个可乐瓶,手心渗出汗水,整个人很紧张,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……”
简行蹙了蹙眉,却是说:“嗯,问吧。”
“我们……真的没有可能了吗?哪怕只有,一点点也算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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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声音不是简行的吗?
程星临下意识地去看他旁边的荣誉栏,发现——
哦还好,不是画报会说话了。
等等……
那不是画报说话了,会是谁说话了?
“我没记错的话,他好像是和我告白吧?”
仿佛是要让程星临找到他,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开口了。
越来越近。
不大,却带着压迫感。
程星临往声音传来的左边看,终于看见了——
刚才还在海报上面好好呆着的,进了IMO国家集训队的,他们学校的学神简行,正在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。
简行走到离程星临不到一米的地方,抬起自己的眼皮看了程星临一眼,然后转过头,冷冷看着刚才还在怼程星临的三个人,问:
“他也不是和你们告白,你们那么激动干什么?”
程星临呆呆看着简行背影。
——这人走路难道也是套公式算过的?
不然怎么能恰到好处挡在他和刚才挑衅他的三个人之间?
“不……不是的简神,我们就是和他友好交流……”
“我相信我的耳朵没听错。”简行说,“或者……”
简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,问:“这里的监控是收音的,我们去查查监控?”
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少年瞬间蔫了。
“那如果我没听错的话,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。”简行淡淡说,“或许你还不清楚,但是——喜欢,和被人喜欢,都是一件很好,很幸福的事情。”
“简……简神。”
少年长得白净,留着不厚重的带刘海的头,现在眼睛里面都包着泪水,看上去非常柔弱。
程星临悄悄探出个脑袋,心说哎呀简直我见犹怜,我看了都忍不住让简行别说了。
但是简行却没有管他包着眼泪还是不包着。
简行:“所以——他喜欢我,我不会觉得恶心,只会觉得很高兴。”
“反而是你这样,恶意揣测同学,欺负他人,才会让我觉得……恶心。”
少年这下是真的哭了
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眼睛里面留下来,完全就是梨花带雨,风情万种……
“如果,喜欢是好事,那我也……我也……”少年试图打感情牌,但他话都没说完,就被简行打断。
“同学,这个世界上什么好事,会让你去伤害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同学呢?”简行淡淡说,“用这种方式后还说喜欢,不好意思,我无法接受。”
少年被简行怼得无地自容,转过身就想哭着离开。
“等一下。”简行把他喊住。
少年流着眼泪,带着一点期盼地回过头。
却看见简行侧过身,指着刚才被他挡住的程星临,对少年说:“给他道歉。”
·
少年本来期盼着简行还能对他说点什么。
听到这句话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倒是程星临瞬间一个嘚瑟,扬了一下下巴,对少年道:“对,给我道歉。”
少年:“……”
不是??这人什么玩意儿啊。
怎么这个时候还能嘚瑟得起来???
但是不管程星临嘚瑟到什么程度,简行却只是在一边冷冰冰地盯着少年。
少年最后也只能红着眼睛,冲着程星临低下头,恶狠狠地说:“对不起!”
“没事。”程星临心情很好,双指并拢在太阳穴,飞出去一个敬礼,“原谅你了。”
程星临哼歌:“敬个礼,握握手,我们还是好朋友。”
少年:“……”
少年不想和程星临这种品种打交道,道完歉,拉着他的两个朋友飞快地跑了。
看着几个人的背影,程星临一派轻松地拍了拍手,哼着“我不是小朋友”的曲调一个侧身。
刚刚侧过身,就和笔直站在一边的简行双眼一撞。
简行冷淡的目光看他,又说:“他对你外貌的评价,我不认可。这只是基于一种审美体系下的解读,但是美是多元的。”
程星临:“……啊?”
程星临忽然反应过来。
简行这种以学术的态度讨论审美体系的话语。
好像……是在安慰他?
程星临抬头看着简行。
重庆是个风水宝地,四月就热得像夏天,小树林响起蝉鸣。
或许是因为太热,简神今天换上了短袖校服。
风把他白衬衫的下摆吹起来一点,校园下午最后一点光落在简行肩头。
深深浅浅的,竟然把这个画面勾勒出了夏日的氛围。
就是那种,特别适合谈个恋爱的氛围。
简行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冷样子。
但是刚才还嘚瑟得不行的程校霸心里面那只小鹿,瞬间就蹦起来了。
虽然……这个人在四十分钟前拒绝了自己。
虽然,自己和他确实有巨大的差距。
但是他却也在别人说自己的时候出现了。
反驳他们的话,让他们和自己道歉,安慰自己。
那么哪怕是万分之一,有没有可能……简行是,有一点喜欢自己?
有没有可能,自己还有机会?
心跳快得他差点能晕过去的程校霸按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想法,抓住简行走之前的时间开口:“那个,简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喝水吗?”程星临斟酌着开口。
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,只有“喝”和“不喝”两种可能。
但是听完这个问题,简行却沉默了一分多钟。
程星临站在简行面前,被他沉默得浑身不自在。
感觉腿不是腿,胳膊不是胳膊的。
就在他想开口打破僵局的时候,却听简行先说了:“程同学,是吗?”
程星临:“啊,啊对我是!”
“我不知道如果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会伤心。”简行说,“但是有的事情,我必须说清楚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
“刚才我说,被你喜欢是一件高兴的事情。”简行慢慢道,“这个‘你’,不是特指,明白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就是……”简行看程星临不回答,还想再解释。
程星临却举起手,拒绝了他这个行为。
“不,不用再说了简神,我懂,我懂你的意思,真的懂!”
简行的意思就是。
他并不认为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”是有错的。
即使两个人成绩差别很大,长相差别很大,人生轨迹完全不同。
但是“喜欢”这种情感,却始终美好。
但是美好是一回事。
简行不需要这份美好,也不想要拥有这份美好。
夕阳终于褪去了最后一点光。
小树林里面那一点点的夏天气息都烟消云散。
整个树林霎时沁凉起来。
程星临抬头看简行,却看不到他有丝毫冷的迹象。
倒是恰到好处。
“没误会啊。”程星临撑了撑胳膊,“你之前,就,我们在教室外的时候,你说得很清楚了嘛……”
程星临:“你只爱学习的。”
简行:“嗯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今天这件事情谢谢你。”程星临笑了笑,就是有点勉强。“不是你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话,我又要进教务处了。”
程星临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时间。
“那,爱学习的简神,还有三分钟,回去晚自习?”
“我不用上晚自习。”简行说。
程星临:“……”好的,这就是竞赛班。
程星临有点慌,抬起头冲简行挥挥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简行单手插兜,和他挥了挥手。
程星临往前走了几步,感觉有点鼻酸。
忽然听见身后自动贩售机有滴声传来,转过头,发现简行刚好抓出了一瓶可乐。
“就……也不是不想喝水嘛。”程星临心想。
·
程星临心里难受得要死,今晚的晚自习都不想上了。
但是最后他在操场上溜了一圈,听见晚自习铃声后,还是乖乖上楼,回他们位于二层的班级上课。
程星临虽然是一校之霸,统管三条街混混,过着抓猫猫绝育的“刀尖舔血”人生。
但是他上课还是会听的。
成绩不算好,但也不至于像有的小说那么夸张,直接倒一倒二。
说实话,倒一倒二实际还不好考。
那得是真的一道题都不会写,才能考出那么惊为天人的分数。
程星临无非就是课后有事,练习题做得少。
但出成绩在全校排位还是能到个中等。
程星临刚刚走到班级门口,听见班上根本不顾铃声的喧哗,刚准备进去,脖子就被往后一勾,拉进一个紫罗兰和麝香交杂的怀里。
“噢哟,这不是我们班的小临临吗。”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出现在程星临的耳侧,“都跟你说了,你这么好看一张脸,别老戴着口罩捂着,取了取了。”
这个声音的主人一把揪下程星临口罩,又想摘他眼镜,却被程星临一把按住手指。
“游老师。”程星临深吸一口气,问,“您有事儿吗。”
出没在他身边这个人叫游淮,是他们班班主任。
一张标准渣男脸,帅得天地共愤。
虽然教学业务极差,但是家境极好,主要是和教委还有校长的关系都非常硬。
所以虽然人很不靠谱,但还能在他们学校混个班主任的岗位。
虽然是最差那个班的班主任。
其实程星临单论成绩,也不至于到最差这个班。
但是……
谁让他是“校霸”呢?
“小星星,你为何如此之凶!老师这是对你的爱的关怀!”游淮推开程星临的手,直接把他眼镜摘了下来,“你看,你这样多好看——再把你刘海打薄一点,校草明天就你当了,造吗?”
上课铃都打了三分钟了,班主任扯着自己在外面讲解自己的外貌?
程星临常常怀疑,这位老师应该真的是去淮河里面游了一圈,忘记戴耳塞,导致脑子进水了。
“你要是按我说的这么一打扮再去和别人告白,别说简行了,我看简不行都行了。”
程星临:“……”
程星临深吸一口气,瞪了游淮一眼。
游淮也不生气,嘿嘿笑,把他勾更紧。
“好了好了,初恋往往都是无疾而终的。”游淮说,“老师那里有酒,一起去来点?”
程星临:“……”
“往事不要再提,人生已多风雨,纵然记忆过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。”
程星临:“……”
程星临把游淮搭着他肩膀那只手拿了下来,转身看着游老师,语重心长:“游老师,下次去游泳,还是戴个耳塞吧。”
免得脑子进水。
说完这句话,程星临还拍了拍游淮的手,然后从从教室前面进了教室。
开玩笑,班主任都邀请他去办公室“人生已多风雨”了,他还需要从后门悄悄进吗。
不过,就在程星临出现在门口的瞬间,刚才还因为玩王者,玩奇迹暖暖闹成一片的班级,瞬间安静下来。
大家用目光看着程星临从门口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拿出语文练习册,从简单的开始写起。
程星临刚刚摸出语文练习册,坐他前桌的男生就转过头来了。
男生叫杭亦通,是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,平时不学无术,唯爱八卦。
占据了地缘优势,和程星临关系挺好。
“临哥。”杭亦通喊他。
“放。”程星临头也不抬。
“就是,听说你和简行告白啦?”
“……”程星临手一顿,抬眸看杭亦通,“怎么你又知道了?”
杭亦通:“害……这还有谁不知道的啊,校园表白墙上都挂满了。”
哦,好嘛,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程星临一脸烦,低头还准备继续语文作业,又听杭亦通问:“那……最后结果,真的跟墙上说的一样吗?”
程星临笔又顿了一下,问:“墙上什么结果?”
“额,就是说,你……”
程星临手一顿,抬眸看杭亦通,却发现几乎整个教室都在看他。
他心情很差,但还是回答了杭亦通:“嗯。”
“他把我拒绝了。”程星临冷冷说,“就这样,别问了。”
“我靠,他凭什么啊。”旁边听八卦的短发爷T愤然而起。
“作为校霸班,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简行拖来打一顿。”爷T的女朋友马上也站起来。
“把谁拖来打一顿?打人,是不对的,是违法犯罪,知道吗?”
游淮走进教室里面,扔了一摞书到讲台上。
刚才还不靠谱的游淮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,双手往讲台上一按:“安静坐下,别耽误自己打游戏的时间!”
好嘛,这班风,简直可以用“整肃”二字来形容了!
在班主任的倡导下,大家压下把简行打一顿的提议,开始低头游戏。
杭亦通还想跟程星临说什么,程星临却举起了语文练习册,把自己和杭亦通挡开。
程星临憋着心里面的烦把语文作业写完了,掏出数学作业,却只觉得坦监体认识他,他不认识坦监体(tan)
程星临试图画了几个坐标轴,最后也只能承认,他对三角函数的了解仅局限于奇变偶不变,符号看象限。
烦躁地扔开数学作业,程星临最后没憋住,打开手机去刷空间。
然后发现,自己空间根本没告白墙这个玩意儿。
“喂。”程星临踹了他前面的杭亦通一脚。
“临哥临哥。”杭亦通马上转过头来,“怎么啦?”
“告白墙企鹅号,推我一个。”
“哦……”
杭亦通好像有点不情不愿的,但是迫于程星临的威严,还是把号推给了程星临。
程星临加了表白墙,一刷下去一溜都是聊他的。
有开玩笑和他这个勇士告白的。
有酸溜溜嘲讽他的。
看得程星临心烦意乱——他本来不喜欢引起别人注意,这次确实太冲动了。
程星临又往下滑了滑,看到一张聊天截图的时候,手终于顿住了。
是有好事者去问了简行,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和他告白了,这个有人,是不是高一二十七班的程星临?
简行回了两句。
第一句:【与你有关?】
第二句:【无可奉告。】
一个问号,一个句号,把好事者的话头给堵得死死的。
程星临看着那一个问号,一个句号。
看了半天,下课铃响了才反应过来。
学神这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,简直和拒绝他的时候一样冰冷了。
和他头像那个帅得威风凛凛的小猫,非常搭。
但是这种冰冷对向外面的时候。
程星临却有一种,自己被保护的感觉。
“哎……”
云淡风轻保护别人。
云淡风轻地让别人更喜欢你。
云淡风轻地说,我们根本不可能……
程星临看了好几遍。
眼睛酸得难受,直接往桌子上趴下去了。
简行这个人,除了不会喜欢他,好像是真的什么都会了。
杭亦通一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,听到他趴下去,马上转过来问:“没事儿吧临哥?”
“嗯。”程星临从桌上抬头,“我出去买个水。”
“哦,一起?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程星临说着,按了一下杭亦通的肩膀。
自己出去了。
他们学校后勤服务很好,每层楼都有自动贩售机,程星临放了个水,刚刚走到自动贩售机前面,还没选水,就从反光的板子上,看到了德育主任那经久不衰的polo衫。
程星临:“……”
跳墙多大个事啊,还下课特意追过来,以前怎么不……
程星临忽然反应过来——
对啊,如果以前不这样,就说明这一次来找他,和以前不一样。
那什么事情能劳烦他
以这位德育主任的敏感程度,校园里面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自己给他们最重要的天才简行告白,打扰人家学习。
等会儿还不得从德育主任到校长,都找他一遍?
尤其是……这个德育主任还特别看不惯他。
其实以他的成绩,怎么也不至于落到最差这个班级的。
但是德育主任有次撞见了他和校外小混混在一起“扶老奶奶过马路”
然后就以“在外不知道干什么”“会破坏学风班风”为由,给他塞到末尾班级了。
程星临最烦去老师办公室,因为那些地方都给站不给坐。
这次还要烦,这个德育主任不知道要怎么巧立名目,最后给他一个处分。
但是他烦也没用,因为德育主任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大了。
程星临叹了口气,转身看向德育主任,做好了接受各种批评的心理准备。
德育主任也没和他客气,一走过来,开口就是恨铁不成钢:“你看看你这个头发!”
程星临:“……?”
德育主任:“男生,留个妹妹头,背后都能扎揪揪了,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?这种发型,哪个别人会喜……”
程星临:“……?”
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?
德育主任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,马上闭嘴,最后说:“反正就你这个头发,抓紧时间整改!不许留鬓角,不许留发尾,明天上学我检查,还是这样,你就别给我进来了!”
说完这句话,德育主任从上到下打量了程星临一圈。
似乎还想挑剔一下他的着装问题,但最后去繁就简,还是只挑剔了头发,就走了。
程星临望着德育主任“事成拂衣去,了却功与名”的背影。
完全没想明白。
买了两瓶水,程星临回到教室,其中一瓶扔给了杭亦通。
“哇,谢谢临哥。”
“不谢,企鹅号。”程星临简短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买水,然后坐下来,噗嗤一声扭开汽水瓶。
想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对杭亦通说:“我碰到个怪事。”
“怎么怎么?”杭亦通马上转过脑袋来。
“我刚刚碰到德育主任了,他没说我告白这事,只说了我头发。”
杭亦通:“啊……”
“你说,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?”程星临红润的嘴唇擦过瓶口,喃喃,“不应该吧——他不是连藏在地下十米的情书都能给挖出来吗?不知道我这件事情,合理吗?”
“当然不合理啊!”杭亦通兴致来了,“所以这里面有隐情啊!”
“……什么隐情?”
“这个你问我就问对人了。”杭亦通说,“因为简神去帮你说情了。”
“……简行?”
“我们学校还有另一个简神?”
“不是,他帮我说情……?”
“嗯。”杭亦通说,“我今天不是帮游老师送东西吗,塞了几口饭就赶紧去了,结果我去行政楼就看见简神进去了。”
“你说这我能不跟着去看看吗!”
“然后我就听见了简神和德育主任解释,他没被打扰,学生时代的感情很单纯很珍贵,哎,他说得挺好的,我说不来他那种话,反正中心意思就是,德育主任不要处罚你,如果要处罚,他一起背锅。”
“所以我刚刚就想跟你说。”杭亦通小心翼翼道,“你还是有希望的……”
“对啊,这不是大大的希望!”短发T火速地冒了个头出来。。
“乌乌,简神人是好的,那还是不套麻袋打一顿了吧。”T的女朋友也呜呜咽咽过来说。
“我觉得,简神可能,还是会有一丢丢喜欢你的。”杭亦通小声总结。
程星临把可乐盖上,放回桌上。
放在桌上时瓶子一个震动,往外冒出了许多的泡泡,透过可乐瓶看,整个教室都晃荡起来,比真实世界还漂亮。
一丢丢。
会不会真的有一丢丢呢?
程星临捡过数学题,心平气和地开始继续刷选择题。
感觉刚才还一头乱麻的坦监体和阔塞因好像也没那么复杂了。
这个晚上,程星临奇迹般地把各科作业都刷了一遍。
也不是说都会做,但至少会做的都做了,不会做的也积极思考了。
晚自习下了程星临也没走,一直把最后一道物理题思考得不能再思考,往解之后抄了一遍题目,程星临才关灯,走出空荡荡教室。
程星临刚准备下楼梯,忽然看见下面一段楼梯,站着一个往下走的简行。
或许是听见了声音,简行微微抬起头。
“那个……”程星临摸摸自己脑袋,“才走?”
“嗯,做了一会儿数学题。”
都IMO国家队了,还做数学题,好强。
晚上倒是没有那种夏季的感觉,但是站在灯光下的简行,看上去更高更帅。
他想到那一丢丢的希望。
想到德育主任的秃头。
“简行。”程星临攥紧那个可乐瓶,手心渗出汗水,整个人很紧张,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……”
简行蹙了蹙眉,却是说:“嗯,问吧。”
“我们……真的没有可能了吗?哪怕只有,一点点也算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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