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第七十章赵颜日志——死心塌地
“在那之后,夏天很长时间都是这个样子:既不冷漠,也不热情。
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膜,虽然透明,却很坚固,而我和夏天都不知道如何去捅破它。
我很苦恼。
我知道,其实夏天也很苦恼。
我经常看到夏天皱着眉头看着我出神,似乎在思考一件很复杂的事情,可只要我抬头看他,他就会不易察觉地转开目光,似乎不愿意接触到我。
我开始做恶梦。在梦里,总是看到夏天要离开我,无论我怎么哀求,他都在我视线里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不见。
每次从恶梦里惊醒,我看着身边静静睡着的夏天,心里都一片酸楚。
夏天虽然躺在我身边,可是我总觉得,他离我好遥远。
有时候我忍不住绝望地想,我和夏天,会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呢?
我不甘心,却又无可奈何,所以我总是幻想,幻想也许过一段时间,我们就能和好如初,我等待着,等待我们两个一起逃脱这奇怪境地的一天,可是我一直等到我胳膊上的伤痊愈了,我和夏天的关系也没有痊愈。
那天夏天清早就出去了,说是有人找他玩。
出门的时候,他犹豫了一下,问我要不要一起去。
我本来很想答应的,但是想了想,我们现在这个状态,估计我要是去了的话,他们都玩不开心,所以就拒绝了。
夏天出去后,我一个人洗了点衣服,又百无聊赖地看了会电视,然后便出门去超市买了点日用品。
学校靠近西门有一家超市,学校开的,因为我们正好住西门,路程比较近,加上那家超市规模还比较大,东西比较全,所以我经常去那里买东西。
买完东西,付账出门之后,我意外地一眼瞅到小街对面的夏天。
没想到夏天在学校里。
我本来很高兴的,可是转眼却看到,在他旁边,还有一个女孩子。
那女孩子长得很漂亮,看起来也是丰满型的。
我以前对丰满其实没什么概念,但这时候看到那个女孩子,我才知道徐娜经常说的‘前凸后翘’是什么意思。
当然,这些都没什么,我并不是一个随便吃醋的人。
夏天不就是跟一个女孩子站一起了吗,如果我这都乱吃飞醋的话,那就显得我太小气了。
只不过就在我打算走过去打招呼的这时候,那个女孩子突然伸手,笑嘻嘻地挽住了夏天的胳膊。
看着她挽着夏天胳膊,斜着身子对夏天微笑的样子,我心里顿时像给人捅了一刀,浑身一下子也像是失血过多一样,变得僵硬,冰冷。
我一直以为,夏天的胳膊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啊。
霎时,我眼睛里浮起了泪水。
我知道我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,大义凛然地斥责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,甚至狠狠地甩她一记耳光;
但是,我发现我胆怯了,我只想大哭一场,只想拔腿就跑,跑得越远越好,远到我可以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可是我发现我连动都动不了了。
我像个傻瓜一样杵在那里,傻傻地看着街道对面的那一对。
夏天也发现了我。
开始的时候,夏天似乎也有一丝惊讶,他睁大眼睛看了我几秒钟,然后表情就恢复了平静,他平静地看着我,似乎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我被他平静的目光刺伤了。
他不在乎,他根本不在乎我看到。
这一瞬间,我心里的刺痛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,这刺痛就如一针清醒剂,让我意识到自己站在那里根本毫无意义。
于是我挪动身体,以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逃离现场。
走出校门,走到小西门的街道上,我放慢了脚步,心里空落落的,就好像被狐狸精挖了心的比干。
我好想蹲到地上放声大哭,可是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又觉得不好意思,就没有这么做。
于是我继续迷迷糊糊地往前走,手里紧紧地抓着方便袋,袋子里是一些桂圆,莲子,准备晚上熬汤用的。
过了马路,我沿着街边,本能地继续往前。就要到达我住的那个巷口时,迎面来了一个女孩子,跟我一样沿着路边走,看到我时,她对我微微一笑,主动往外让了下,准备让过我。
就在这一刻,我突然听到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那种声音,然后我看到刚刚跟我擦身而过的那个女孩子突然“退”了回来,是的,她在退,而且是脚不着地地退。
我惊讶地发现,她像电视里的女飞侠一样,身体平直地往后飞出去,在空中时,她的目光似乎还茫然地看了我一眼,似乎在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。
然后她坠落下来,摔倒在地。
这时候我才感觉右手有种火辣辣的被刮擦过的疼痛,我手里的袋子也不翼而飞。
一辆黑色的跑车在马路中央急速地打了个弯,停了几秒钟,又急速地飞驰离去,不过一眨眼的工夫。
然后街道上才轰地一片慌乱,有尖叫的,有大声喊话的,有撒腿就跑的,有追着去看车牌的。
更多的人蜂拥而来,向倒地的女孩子围过去,把愣愣地站在那里的我也推进了人群。
那女孩静静地躺着,纹丝不动,面容苍白,但表情里没有惊恐,似乎倒有一丝平静。
有可能,她根本还来不及害怕,就已经被撞到了。
我清楚地看到,鲜血在女孩的身体下迅速地蔓延开来,像红布样,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。我慌忙往后退了两步,似乎生怕那鲜血会把我也拉向死亡一般。
我使劲压抑着胃里的翻腾和心中的恐惧。
人们议论纷纷,有的在打电话叫救护车,有的弯腰察看女孩的情况,但没没人敢直接对女孩进行抢救,或者叫车帮忙送医院。
我完全呆在了那里,任耳边一片嘈杂,自己没了思维,没了动作,就那样抱着胳膊,僵硬着身体站在那里。
直到后来,有一件事将我惊醒了。
夏天。
我突然看到夏天从人群外冲进来,一下扑到在那个女孩旁边,哭喊了一声,“老婆!”
就是他这一声沙哑的嘶喊,让我活过来了。
我清晰地感觉到了夏天那一刻的恐惧。这充满恐惧一声,让我突然想起那次我故意试探他时,他冲进厨房的惊慌样子。
我知道夏天想到了什么,我也知道他在恐惧什么。
浴室我终于从呆滞的状态里解脱出来,连忙伸手拉住夏天的胳膊,“老公,我在这里呢!”夏天有点茫然地回头看我。
然后他猛地站起来,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。
这是他在我们冷战之后第一次抱我。
然后夏天拉起我就冲回了家,一路上,他都紧紧的搂着我,眼睛紧张地到处张望,好像我是只小鸡,随时会有老鹰飞过来把我叼走似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他这个样子,我刚才那一刻的恐惧,突然都烟消云散。
因为有夏天为我害怕,所以我不再害怕了。
到了家,夏天就紧张地检查我的身体,终于确定我什么事都没有后,才松了口气。可然后,他突然就失去了控制一般,倒在地上放声大哭。
我从没看到夏天哭过,更从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他像这样哭过,他哭得歇斯底里,毫不掩饰,最后甚至哭得浑身抽搐。
看到他那个样子,我先是吓了一跳,然后我感觉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破了一样,好痛好痛。
于是我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,也放声大哭起来。
在那一天,我虽然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消失,可我还是忍不住感激上苍,至少,我没有死,至少,我重新得到了夏天。
虽然后来我开玩笑地问了那天的事。
但我没打算特意再问夏天,那天挽他胳膊的女的是谁。因为我知道肯定是我误会了。
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,什么叫死心塌地。
就在夏天为我放声痛哭的那一刹那,就在他双手淋淋鲜血而茫然不觉的那一刹那,我心里告诉自己,这个男孩,是我一辈子死心塌地跟定的人了。
我会用我全身的力气抓住夏天,因为这个世界上,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会为我这样大声嚎哭的人。
夏天那段时间表现的有点神经质。他变得很容易害怕,很害怕我走出他的视线,做饭一定要跟我一起做,上课一定要拉我一起走,甚至我上厕所的时候他都恨不得盯着。
我知道他的感觉,那种感觉就好像我看了《死神来了》之后,两三天里面做什么事都特别小心,感觉什么地方都隐藏着死亡的危机似的,内心总是惴惴不安。
夏天的恐惧,跟这种感觉很类似。
于是我开始满怀感动地迁就他,跟他一起吃饭,跟他一起出去,跟他一起洗澡,甚至上厕所也给他留着门;他有时候会询问一声,伸头看一眼,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目光缩回去。
那时候,我心里没有半点害羞的感觉,反倒是充满胸腔的感动和温馨。
看到他如释重负的表情,我总忍不住捧着卫生纸卷,蹲在厕所默默地掉眼泪。
这时候,门上传来敲门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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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那之后,夏天很长时间都是这个样子:既不冷漠,也不热情。
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膜,虽然透明,却很坚固,而我和夏天都不知道如何去捅破它。
我很苦恼。
我知道,其实夏天也很苦恼。
我经常看到夏天皱着眉头看着我出神,似乎在思考一件很复杂的事情,可只要我抬头看他,他就会不易察觉地转开目光,似乎不愿意接触到我。
我开始做恶梦。在梦里,总是看到夏天要离开我,无论我怎么哀求,他都在我视线里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不见。
每次从恶梦里惊醒,我看着身边静静睡着的夏天,心里都一片酸楚。
夏天虽然躺在我身边,可是我总觉得,他离我好遥远。
有时候我忍不住绝望地想,我和夏天,会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呢?
我不甘心,却又无可奈何,所以我总是幻想,幻想也许过一段时间,我们就能和好如初,我等待着,等待我们两个一起逃脱这奇怪境地的一天,可是我一直等到我胳膊上的伤痊愈了,我和夏天的关系也没有痊愈。
那天夏天清早就出去了,说是有人找他玩。
出门的时候,他犹豫了一下,问我要不要一起去。
我本来很想答应的,但是想了想,我们现在这个状态,估计我要是去了的话,他们都玩不开心,所以就拒绝了。
夏天出去后,我一个人洗了点衣服,又百无聊赖地看了会电视,然后便出门去超市买了点日用品。
学校靠近西门有一家超市,学校开的,因为我们正好住西门,路程比较近,加上那家超市规模还比较大,东西比较全,所以我经常去那里买东西。
买完东西,付账出门之后,我意外地一眼瞅到小街对面的夏天。
没想到夏天在学校里。
我本来很高兴的,可是转眼却看到,在他旁边,还有一个女孩子。
那女孩子长得很漂亮,看起来也是丰满型的。
我以前对丰满其实没什么概念,但这时候看到那个女孩子,我才知道徐娜经常说的‘前凸后翘’是什么意思。
当然,这些都没什么,我并不是一个随便吃醋的人。
夏天不就是跟一个女孩子站一起了吗,如果我这都乱吃飞醋的话,那就显得我太小气了。
只不过就在我打算走过去打招呼的这时候,那个女孩子突然伸手,笑嘻嘻地挽住了夏天的胳膊。
看着她挽着夏天胳膊,斜着身子对夏天微笑的样子,我心里顿时像给人捅了一刀,浑身一下子也像是失血过多一样,变得僵硬,冰冷。
我一直以为,夏天的胳膊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啊。
霎时,我眼睛里浮起了泪水。
我知道我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,大义凛然地斥责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,甚至狠狠地甩她一记耳光;
但是,我发现我胆怯了,我只想大哭一场,只想拔腿就跑,跑得越远越好,远到我可以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可是我发现我连动都动不了了。
我像个傻瓜一样杵在那里,傻傻地看着街道对面的那一对。
夏天也发现了我。
开始的时候,夏天似乎也有一丝惊讶,他睁大眼睛看了我几秒钟,然后表情就恢复了平静,他平静地看着我,似乎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我被他平静的目光刺伤了。
他不在乎,他根本不在乎我看到。
这一瞬间,我心里的刺痛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,这刺痛就如一针清醒剂,让我意识到自己站在那里根本毫无意义。
于是我挪动身体,以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逃离现场。
走出校门,走到小西门的街道上,我放慢了脚步,心里空落落的,就好像被狐狸精挖了心的比干。
我好想蹲到地上放声大哭,可是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又觉得不好意思,就没有这么做。
于是我继续迷迷糊糊地往前走,手里紧紧地抓着方便袋,袋子里是一些桂圆,莲子,准备晚上熬汤用的。
过了马路,我沿着街边,本能地继续往前。就要到达我住的那个巷口时,迎面来了一个女孩子,跟我一样沿着路边走,看到我时,她对我微微一笑,主动往外让了下,准备让过我。
就在这一刻,我突然听到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那种声音,然后我看到刚刚跟我擦身而过的那个女孩子突然“退”了回来,是的,她在退,而且是脚不着地地退。
我惊讶地发现,她像电视里的女飞侠一样,身体平直地往后飞出去,在空中时,她的目光似乎还茫然地看了我一眼,似乎在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。
然后她坠落下来,摔倒在地。
这时候我才感觉右手有种火辣辣的被刮擦过的疼痛,我手里的袋子也不翼而飞。
一辆黑色的跑车在马路中央急速地打了个弯,停了几秒钟,又急速地飞驰离去,不过一眨眼的工夫。
然后街道上才轰地一片慌乱,有尖叫的,有大声喊话的,有撒腿就跑的,有追着去看车牌的。
更多的人蜂拥而来,向倒地的女孩子围过去,把愣愣地站在那里的我也推进了人群。
那女孩静静地躺着,纹丝不动,面容苍白,但表情里没有惊恐,似乎倒有一丝平静。
有可能,她根本还来不及害怕,就已经被撞到了。
我清楚地看到,鲜血在女孩的身体下迅速地蔓延开来,像红布样,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。我慌忙往后退了两步,似乎生怕那鲜血会把我也拉向死亡一般。
我使劲压抑着胃里的翻腾和心中的恐惧。
人们议论纷纷,有的在打电话叫救护车,有的弯腰察看女孩的情况,但没没人敢直接对女孩进行抢救,或者叫车帮忙送医院。
我完全呆在了那里,任耳边一片嘈杂,自己没了思维,没了动作,就那样抱着胳膊,僵硬着身体站在那里。
直到后来,有一件事将我惊醒了。
夏天。
我突然看到夏天从人群外冲进来,一下扑到在那个女孩旁边,哭喊了一声,“老婆!”
就是他这一声沙哑的嘶喊,让我活过来了。
我清晰地感觉到了夏天那一刻的恐惧。这充满恐惧一声,让我突然想起那次我故意试探他时,他冲进厨房的惊慌样子。
我知道夏天想到了什么,我也知道他在恐惧什么。
浴室我终于从呆滞的状态里解脱出来,连忙伸手拉住夏天的胳膊,“老公,我在这里呢!”夏天有点茫然地回头看我。
然后他猛地站起来,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。
这是他在我们冷战之后第一次抱我。
然后夏天拉起我就冲回了家,一路上,他都紧紧的搂着我,眼睛紧张地到处张望,好像我是只小鸡,随时会有老鹰飞过来把我叼走似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他这个样子,我刚才那一刻的恐惧,突然都烟消云散。
因为有夏天为我害怕,所以我不再害怕了。
到了家,夏天就紧张地检查我的身体,终于确定我什么事都没有后,才松了口气。可然后,他突然就失去了控制一般,倒在地上放声大哭。
我从没看到夏天哭过,更从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他像这样哭过,他哭得歇斯底里,毫不掩饰,最后甚至哭得浑身抽搐。
看到他那个样子,我先是吓了一跳,然后我感觉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破了一样,好痛好痛。
于是我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,也放声大哭起来。
在那一天,我虽然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消失,可我还是忍不住感激上苍,至少,我没有死,至少,我重新得到了夏天。
虽然后来我开玩笑地问了那天的事。
但我没打算特意再问夏天,那天挽他胳膊的女的是谁。因为我知道肯定是我误会了。
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,什么叫死心塌地。
就在夏天为我放声痛哭的那一刹那,就在他双手淋淋鲜血而茫然不觉的那一刹那,我心里告诉自己,这个男孩,是我一辈子死心塌地跟定的人了。
我会用我全身的力气抓住夏天,因为这个世界上,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会为我这样大声嚎哭的人。
夏天那段时间表现的有点神经质。他变得很容易害怕,很害怕我走出他的视线,做饭一定要跟我一起做,上课一定要拉我一起走,甚至我上厕所的时候他都恨不得盯着。
我知道他的感觉,那种感觉就好像我看了《死神来了》之后,两三天里面做什么事都特别小心,感觉什么地方都隐藏着死亡的危机似的,内心总是惴惴不安。
夏天的恐惧,跟这种感觉很类似。
于是我开始满怀感动地迁就他,跟他一起吃饭,跟他一起出去,跟他一起洗澡,甚至上厕所也给他留着门;他有时候会询问一声,伸头看一眼,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目光缩回去。
那时候,我心里没有半点害羞的感觉,反倒是充满胸腔的感动和温馨。
看到他如释重负的表情,我总忍不住捧着卫生纸卷,蹲在厕所默默地掉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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