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65]
大火熊熊燃烧,烈焰升起火星飘舞,木灰吹得四周都是,不小心粘在手上黑黑的,“你吃什么口味?”
“嗯?”阿里娅愣了愣。
说话之际,苏岫烟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搜出一包香料和辣椒,“我这有辣的,和不辣的。”
“这你居然都能带在身上。”阿里娅伸手接过放在说心里打量了番,很是觉得新奇。
苏岫烟举着烤肉,一边回答,“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,万一哪天我迷路回不去家了,在野外烤点肉吃吃,放点调料那可是美味。”
话音落下,阿里娅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,“都迷路回不了家,难道第一重要的不是填饱肚子吗。”
“我这叫会享受!”苏岫烟一脸得意,说着看向自己的烤肉,“好了好了差不多了,撒调料吧。”
两个人手忙脚乱给烤肉撒上了调料,再放在火上烤了会,顿时香气四溢,混杂着孜然和辣椒香气的烤肉,让人闻了禁不住流口水。
再咬上一口,嫩嫩的肉鲜香滑嫩口感极好,完爆整个味蕾。
“嗯,好吃~”
很难以想象,一位是国公府的小姐,一位是龟兹国尊贵的公主,现在无不都席地而坐,围在火堆前吃着烤野兔肉。
刚吃到一半,林子不远处传来一阵很是热闹的动静,闻声望去,有一批人马举着火把似乎是寻了过来,他们是来找公主回去的,当然也包括几个前来寻苏岫烟的府上丫头小厮。
“公主殿下,可算是找到您了,要是您出了什么意外,奴婢回去都不知该如何向国王交代。”
就在这时,苏岫烟赶紧将多余的猎物分发到每个人手中,“来来来,都别站着,过来烤着吃,我这调料还有剩。”
“小姐...老爷他说让我们带你回去....”
苏岫烟脚步一顿,忙拉了那个丫鬟过来,“我现在回去也是回去,待会回去也是回去,有区别吗?”
丫鬟摇了摇头。
“这不就对了,来,把这个鸟烤了,吃完才准回去。”说完往那丫鬟手中塞了一只已经被木棍穿好的鸟。
正好她们俩今天打了这么多的东西吃不完,这些人可以帮着分担分担,这样就不会浪费食物了。
接下来的一幕景象有些壮观,有男有女,有家丁有仆人有丫鬟,有公主也有小姐,大家统统围坐在一起,吃着烤肉,个个都烤火烤的小脸通红,这一刻,没有等级身份尊卑,只有快乐和无忧无虑。
吃饱后,熄灭火堆,大家一队人马朝着回去的路上前进,阿里娅的脸上一直带着笑,似乎心情很是愉快。
两人进了城门后,在城门口就此分别,一个向东一个向北,走后不久,阿里娅回头来冲苏岫烟招手,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苏岫烟挥挥手回应,“我也是。”
回宫的路上,阿里娅随行的仆人还有问,“公主您就不怕,对方是故意接近你的吗?”
阿里娅想了想回答,“任何人接近我,都可能是谋名利,但她肯定不是!”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如此肯定。
(苏岫烟:当然了,名利算什么,我图色。)
打开房门,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,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会才缓过来,想想,自己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出来过,此时院里没人,沈昭雪的心里才稍稍放松些,没那么警惕。
将军的厢房门紧紧闭着,沈昭雪只是轻轻扫了一眼,便快速收回视线,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一晚,那个天空飘着小雪的晚上,那个冷漠的回应和狠心的拒绝,正是因为有那么多的期待,所以才会那么的狼狈。
嘴角噙起一抹苦笑,心里低落到了谷底。
趁着今天没人在家,沈昭雪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下,打扫干净。
打开衣柜最底下的一格,沈昭雪发现了一套叠得整齐完好的红嫁衣,小心翼翼撑开来,五指在上面轻轻抚摸,摩挲,好似又回到了当天大婚时的情景,只是突然的一个激灵,沈昭雪回到了现实,赶紧重新将嫁衣叠好物归原位,关上了抽屉。
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,也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,既然将军不是真爱她,那何不彼此放手,放过对方,放过自己。
想到这,并没有过多地陷入悲伤,而是抓紧时间收拾好自己的旧衣服,从哪儿来就带哪儿去,不要留下什么,也不会带走什么。
至于那家胭脂店,现在生意已经做了起来,小安做得很好,交给他沈昭雪也离开得放心。
前前后后大约收拾出了好几个包袱,沈昭雪有些疲累,便撑在镜台旁歇息,瑞秋恰好回来,见小姐屋门开着,二话不说跑了进来,没想到便见到了这一幕。
“...小,小姐,你这是....”
沈昭雪回过头来,愣了愣,下意识想要去把这些包袱藏起来,瑞秋赶紧去拦住她,满眼担忧,“小姐,你是不是想要跟将军和离?”
沈昭雪眼神逃避她,一边想要从瑞秋手中夺过那些包袱,“瑞秋,这些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。”
“小姐。”瑞秋咬了咬唇,眼眶湿润,“瑞秋从小便跟着小姐多年,每次都是听小姐的,小姐要做什么,瑞秋从来都是执行,可是这一次,小姐能不能就破格一次,就一次听听瑞秋的...和离这件事情一定要三思啊,一旦小姐和离成功回到沈府,日子会更加不好过的,孟夫人一定会有更多的理由来挖苦小姐你,瑞秋不想看到小姐那样,过那样的日子。”
“可是瑞秋....”沈昭雪放下手中的行李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今在司马府上的日子,我并不快乐。”
听到这,瑞秋不说话了,搅弄着手指,她一边想要小姐快乐,一边又不想要小姐回去过可能更糟糕的生活。
“那小姐可不可以,再多考虑一个晚上,就一个晚上行吗?”瑞秋除了这样拖延时间,别无他法,或许小姐只是一时冲动,或许等过一个晚上到了明天,小姐就会改变主意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经过这一次的事情,沈昭雪早就死了心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,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个晚上。”沈昭雪别过脸去,不愿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,“你先出去吧,我想休息了。”
“嗯!”瑞秋点点头,“那小姐你好好休息....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哦!”说完退了出去帮她关上房门。
看来她猜的果然没错,小姐是真的要和将军和离,想到这瑞秋两只无处安放的手互相琢磨着,这下该怎么办才好,只能明天再去找一趟苏小姐看看能不能有办法。
这一夜,沈昭雪彻夜未眠。
她想了很多,也想了很久,她回忆起了与将军的第一次见面,那时候,他还戴着一副面具,是她无意中去厢房中撞见,才得以见到真容。
将军和她一起回门,在自己受到危险的时候,保护了她,好像从那一刻起,她的内心便蠢蠢欲动,虽然她那时候不愿意承认,她已经对将军动了心。
后来她不小心被烫伤,将军为她主持公道,亲手帮她上药...还替她挡了老爷的鞭子,受了一身的伤,还有五月祭,还有去西域路上发生的一切,一切....
想到这,沈昭雪的眼泪便止不住哗哗流,让她怎么割舍得下,让她怎么舍得放下,离开。
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,沈昭雪内心里早就把将军作为一生托付的人,可是将军不爱她。
这一个事实,足以打败她,击垮她,彻底击垮,再也站不起来。
翌日清晨,沈昭雪早早起来见早上的阳光,瑞秋端着热水过来恰好看见,很是惊讶,“小姐早!”
“早...”沈昭雪淡淡回了句。
瑞秋心里更是惊喜,小姐的状态,已经很久没这样了,该不会真的和她预想那般,想明白了吧。
“一会收拾收拾,我们去店里吧。”沈昭雪洗着脸说。
瑞秋下意识愣了愣,反应慢了半拍,“....嗯!”
她心想,太好了,真的是太好了,小姐终于重新振作了起来。
可是沈昭雪拧着洗脸帕子却不这么想,她今日去,只是想要好好交代好店里最后的事情,以及将来她不在,店里的发展计划。
处理好这件事情再离开,她恐怕就没有遗憾了吧,如若说要有...那个遗憾,此生也不能遂愿。
到了店里,小安很是惊讶,快步跑到门口去迎接,“夫人,你终于来了,小安都好些天没见着你了。”
沈昭雪抿唇一笑,掩藏心里的悲伤和不舍,“我来看看,这些天我不在,你都经营的如何。”
小安一听,忙邀功道,“自从有了西域的新货,店里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,都想跟夫人申请多聘请几个伙计呢。”
话音落下,便听沈昭雪很是干脆毫不犹豫说,“好啊...就再多聘请几个伙计,是该给你分派几个帮手来了。”
到这时,瑞秋依旧没有看出小姐的任何异样。
说到苏岫烟,昨天那么晚归府时,不免被爹爹数落了一顿,不过她向来活得潇洒没心没肺也不放在心上,再加上苏国公的数落那就是比蚊子咬还轻,丝毫不痛不痒。
再说,她昨天是去陪龟兹公主,又不是四处闯祸,反驳起来理直气壮,国公自然而然也就拿她没辙。
兴许是昨天射猎比赛累到了,这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,迷迷糊糊间,听见外头有人敲门,苏岫烟动了动有点酸痛的身子翻了个身,“谁啊?”
“小姐,是我。”
“别打扰我睡觉啊!”说完,苏岫烟夹起了被子,继续大睡。
“小姐,是公主来了,人就在外头,让不让进啊?”
“公主来了,怎么可能。”苏岫烟闭着眼睛嘟囔,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“真的是公主....”
“你先退下。”阿里娅上前一步,敲了敲门,开口道,“苏岫烟,都什么时辰了,还睡呢?”
苏岫烟猛地一下惊醒过来,坐直身子,“公主?阿里娅?”
“对啊,是我,阿里娅。”
“哎,等等,等等啊。”苏岫烟慌忙地下床,手忙脚乱穿衣服,梳头发,好一顿折腾,直到能够见人时才敢把门给打开,眼前的人果然是她,一点也不假。
“阿..阿里娅,你怎么来了?”苏岫烟表面上很惊诧,内心里别提有多暗爽。
阿里娅甩了甩衣袖,很自然走了进去,径直走向桌上的茶壶,“本公主都快渴死了,这一路上被人好一顿围观呢。”
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起来。
说起来,她上午在宫里的御花园转了转,无意间感觉到周围的宫女们在交头接耳,貌似在议论她,觉得甚是无聊,便想着出宫转转逛逛街。
哪知道从刚出宫门开始,那些老百姓们便像是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一样盯着她看,阿里娅心想,本公主不就是跟你们外貌长得不同了点,至于这样嘛,弄得她好像人不人鬼不鬼一样。
可是他们不这样认为,就是觉得很稀奇,有的更是回去拖家带口来看热闹,更甚者奔走相告,西域公主来啦,快去看快去看!
因此本来的逛街计划也被打消念头,阿里娅坐在轿辇里边,压根就不敢下去,她怕自己双脚刚落地,就会被乌压压的围观人群给淹没。
中原的老百姓,简直太可怕了。
趁着喝水止渴的间隙,阿里娅向苏岫烟好一顿诉说了自己的苦闷,苏岫烟哭笑不得,双手抱胸,“所以你才来找我来了?”
“对啊,太可怕了我需要来你这躲躲。”阿里娅如实回答。
只听下一刻,苏岫烟小小的叹了口气,踱步到一旁,“还以为阿里娅公主是特地来看我的呢...原来只是为了躲难啊。”
阿里娅喝着水愣了愣,忙放下水杯来,支支吾吾有点结巴,“当然本公主也是来看你的,不然我也不会坐着轿辇在你家府门前停下。”
苏岫烟眼底带着笑,满是宠溺,不打算跟她计较这些问题,其实她能来,自己已经很开心,受宠若惊,至于原因,显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阿里娅环顾四周一圈,突然开始对苏岫烟的房间产生了兴趣,“原来中原地区大家小姐的闺房,是这样的吗?”
“这个嘛....可能只有我会是这样吧,我不能代表京城所有大家小姐。”苏岫烟忙做解释,因为她房间内摆放着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物件实在是太多,喜好也和一般的姑娘家不同。
阿里娅笑了笑,表示理解,她一边走一边看,忽然发现了一个类似于机关的东西,她从小爱琢磨钻研这些东西,因此对于她来说,一眼便能认出来,还没让苏岫烟来得及阻止,阿里娅已经伸手按下了这个机关。
“哎呀,糟糕了...”苏岫烟晚了一步。
机关按下后,眼前的柜子忽然分裂成两半,身后居然有一扇密门,阿里娅抱着胳膊,眼底藏着坏笑和浓厚的兴趣,“真是有趣....能进去看看吗?”
苏岫烟挠了挠脑袋,犹豫之下还是咬牙答应了,“先说好,公主在里头看见了什么,都不要惊讶哦。”
“进去吧,本公主越来越好奇了。”
在苏岫烟的钥匙下,密门被打开来,里面是一间密室,密室里面摆放着一列一列的书架,阿里娅顿时有些大失所望,“不要告诉我,这里边都是你的藏书吧?”
苏岫烟撇撇嘴,“不然呢,公主以为会是什么?”
“一些新奇宝贝啊之类的,没想到都是书啊。”阿里娅随意拿起一本来,翻了翻并没有仔细去看。
“虽然都是书...但都是我的宝贝。”苏岫烟回答,听起来颇有一番情怀。
阿里娅还是有点不敢相信,苏岫烟像是会在家中饱读诗书的女子吗?她又在房间里逛了逛,忽然大叫一声,似乎是发现了什么。
苏岫烟立马赶了过去,谁知阿里娅只是发现了一张藏匿于书架之间的画,画上画着春宫图,只是此春宫图非彼春宫图,图画里的两位主人公都是女子。
阿里娅捏着画的手轻轻颤抖着,竟然没想到自己会看见这些东西,回头看苏岫烟时,她的表情倒是很淡定,似乎是司空见惯,阿里娅吞了吞口水,试问她,“你不要告诉我,该不会你这里收集的东西,都是这种类型吧?”
苏岫烟点了点头,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画,小心翼翼收好,“对啊,我早就说了,这里边不会有公主感兴趣的东西,行啦我们现在出去吧。”
被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,苏岫烟多多少少会有些尴尬,尤其是在面对阿里娅时,虽然她先前很喜欢昭雪,更是乐于主动和她分享这些书籍,但是和今天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。
她心里竟然有些害怕阿里娅知道自己的秘密和癖好之后,不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,不再接触她,不再见她。
想到这,苏岫烟整个人一下子都慌了,不知所措。
就在她催促着阿里娅赶快从这里边出去时,阿里娅忽然停住,说了句惊掉苏岫烟下巴的话,“刚才的那幅画...能再让我看看吗?”
在店铺忙碌了一天,沈昭雪特地将西域商人的联系方式地点写了下来留在店里,一切都安排妥当,才终于打算回府去。
小安站在寒风中,目送沈昭雪和瑞秋两人上马车,“夫人一路慢走啊!”
沈昭雪身子顿了顿忽然又回头来,语重心长交代了句,“小安,一定要好好照料这家店知道吗?”
小安愣了愣,“我会的,夫人,请您放心吧。”不过,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。
回府的一路上,沈昭雪一句话都没再说,一个人静静的沉默着,不知道在看着什么,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到了院里,将军还没回来,沈昭雪回头忽然对跟了一路的瑞秋吩咐了句,“去准备纸墨笔砚。”
“啊?”瑞秋愣了。
“没听见吗?”
“哦,好,这就去。”瑞秋转身,忽然有了浓重的不祥的预感。
司马伯逸本已经准备要歇下了,刚泡完脚,便听外头有人传话,“老爷,少夫人说有要事要和您谈谈。”
“有什么事,明天再说吧。”
“可是少夫人交代,她会在正厅等您,听说是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听到这,司马伯逸只好下床穿上外套从屋里头出来,一路赶到了前院正厅,此时此刻沈昭雪正站在里头,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,见他来后,欠了欠身行礼。
“这是要做什么?”司马伯逸不禁问。
沈昭雪示意屋内的下人回避,这才道出自己今日的目的,“老爷,昭雪自认与将军关系疏离,感情不和,愿意与将军和离,望老爷成全。”
她知道,将军那关可能很容易通过,但是老爷这关可能不大容易,因此她想要先说服老爷,再去找将军。
真实情况令她大吃一惊,老爷这边反倒是很容易。
其实当司马伯逸听到这孩子提出这要求的时候,震惊了下,很是佩服她的勇气,虽然她很好也将府里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,是个很好很合格的儿媳妇,可奈何他的云儿也是女娃娃,两人不能相合,既然她有了和离的请愿,岂不是更好,分开以后,她才会有机会得到真正的幸福,继续锁在司马府,只会被一辈子锁在这个无底的深渊里。
思忖了片刻,司马伯逸悠悠开口,“你都...考虑清楚了?”
沈昭雪轻点点头,眼神笃定,“考虑清楚了,望老爷能够成全。”
司马伯逸拂了拂袖,“老夫倒也没什么意见,尊重你的想法。你等云儿回来写下这和离书吧。”
沈昭雪又欠了欠身,笔直的在一旁站好等候,心里紧张不安,各种复杂情绪皆有。
过了没多久,要等的那个人终于出现。
司马云骑着马从门口进来,听管家说老爷和少夫人在大厅等候,司马云想也没想就去了,骑到正厅门口时跳下马,把缰绳给了下人,抬脚进屋。
她先是瞥了一眼沈昭雪,沈昭雪下意识别开脸去,她又看向司马伯逸,“爹,管家说你们在等我,有事吗?”
那一刻沈昭雪不停地抠弄着自己的手指头,紧张的心崩成了一条弦。
司马伯逸手指头敲了敲桌面,“把这和离书写了,都是昭雪的意思。”
司马云不可置信,第一时间扭头将目光落在了几乎快要缩到角落里的沈昭雪,眼神复杂凝滞。
沈昭雪不敢直视她,一直躲闪着逃避着,就像是自己做了件错事或者背叛将军的事一样心虚,可是明明,她什么也没有做错。
司马云的双手暗暗捏成了拳,凝视沈昭雪的眼神几乎想要把她穿透。
那一段的时间过得好慢好慢,沈昭雪觉得,就像是过了一整天那般。
她知道将军在看她,但她却猜不透将军此刻在想着什么,她也不敢妄想去猜测,她只知道,将军今晚写了这份和离书,他们便真的从此,一别两宽各生欢喜。
想到这样的结局,沈昭雪心底竟生出了一丝惆怅。
“这和离书、”司马云盯着沈昭雪,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道,“我是不会写的。”
说完转身大步离去,沈昭雪下意识想要追出去脚步却顿住,喃喃了声“将军....”
可是司马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大门外,消失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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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?”阿里娅愣了愣。
说话之际,苏岫烟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搜出一包香料和辣椒,“我这有辣的,和不辣的。”
“这你居然都能带在身上。”阿里娅伸手接过放在说心里打量了番,很是觉得新奇。
苏岫烟举着烤肉,一边回答,“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,万一哪天我迷路回不去家了,在野外烤点肉吃吃,放点调料那可是美味。”
话音落下,阿里娅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,“都迷路回不了家,难道第一重要的不是填饱肚子吗。”
“我这叫会享受!”苏岫烟一脸得意,说着看向自己的烤肉,“好了好了差不多了,撒调料吧。”
两个人手忙脚乱给烤肉撒上了调料,再放在火上烤了会,顿时香气四溢,混杂着孜然和辣椒香气的烤肉,让人闻了禁不住流口水。
再咬上一口,嫩嫩的肉鲜香滑嫩口感极好,完爆整个味蕾。
“嗯,好吃~”
很难以想象,一位是国公府的小姐,一位是龟兹国尊贵的公主,现在无不都席地而坐,围在火堆前吃着烤野兔肉。
刚吃到一半,林子不远处传来一阵很是热闹的动静,闻声望去,有一批人马举着火把似乎是寻了过来,他们是来找公主回去的,当然也包括几个前来寻苏岫烟的府上丫头小厮。
“公主殿下,可算是找到您了,要是您出了什么意外,奴婢回去都不知该如何向国王交代。”
就在这时,苏岫烟赶紧将多余的猎物分发到每个人手中,“来来来,都别站着,过来烤着吃,我这调料还有剩。”
“小姐...老爷他说让我们带你回去....”
苏岫烟脚步一顿,忙拉了那个丫鬟过来,“我现在回去也是回去,待会回去也是回去,有区别吗?”
丫鬟摇了摇头。
“这不就对了,来,把这个鸟烤了,吃完才准回去。”说完往那丫鬟手中塞了一只已经被木棍穿好的鸟。
正好她们俩今天打了这么多的东西吃不完,这些人可以帮着分担分担,这样就不会浪费食物了。
接下来的一幕景象有些壮观,有男有女,有家丁有仆人有丫鬟,有公主也有小姐,大家统统围坐在一起,吃着烤肉,个个都烤火烤的小脸通红,这一刻,没有等级身份尊卑,只有快乐和无忧无虑。
吃饱后,熄灭火堆,大家一队人马朝着回去的路上前进,阿里娅的脸上一直带着笑,似乎心情很是愉快。
两人进了城门后,在城门口就此分别,一个向东一个向北,走后不久,阿里娅回头来冲苏岫烟招手,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苏岫烟挥挥手回应,“我也是。”
回宫的路上,阿里娅随行的仆人还有问,“公主您就不怕,对方是故意接近你的吗?”
阿里娅想了想回答,“任何人接近我,都可能是谋名利,但她肯定不是!”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如此肯定。
(苏岫烟:当然了,名利算什么,我图色。)
打开房门,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,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会才缓过来,想想,自己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出来过,此时院里没人,沈昭雪的心里才稍稍放松些,没那么警惕。
将军的厢房门紧紧闭着,沈昭雪只是轻轻扫了一眼,便快速收回视线,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一晚,那个天空飘着小雪的晚上,那个冷漠的回应和狠心的拒绝,正是因为有那么多的期待,所以才会那么的狼狈。
嘴角噙起一抹苦笑,心里低落到了谷底。
趁着今天没人在家,沈昭雪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下,打扫干净。
打开衣柜最底下的一格,沈昭雪发现了一套叠得整齐完好的红嫁衣,小心翼翼撑开来,五指在上面轻轻抚摸,摩挲,好似又回到了当天大婚时的情景,只是突然的一个激灵,沈昭雪回到了现实,赶紧重新将嫁衣叠好物归原位,关上了抽屉。
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,也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,既然将军不是真爱她,那何不彼此放手,放过对方,放过自己。
想到这,并没有过多地陷入悲伤,而是抓紧时间收拾好自己的旧衣服,从哪儿来就带哪儿去,不要留下什么,也不会带走什么。
至于那家胭脂店,现在生意已经做了起来,小安做得很好,交给他沈昭雪也离开得放心。
前前后后大约收拾出了好几个包袱,沈昭雪有些疲累,便撑在镜台旁歇息,瑞秋恰好回来,见小姐屋门开着,二话不说跑了进来,没想到便见到了这一幕。
“...小,小姐,你这是....”
沈昭雪回过头来,愣了愣,下意识想要去把这些包袱藏起来,瑞秋赶紧去拦住她,满眼担忧,“小姐,你是不是想要跟将军和离?”
沈昭雪眼神逃避她,一边想要从瑞秋手中夺过那些包袱,“瑞秋,这些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。”
“小姐。”瑞秋咬了咬唇,眼眶湿润,“瑞秋从小便跟着小姐多年,每次都是听小姐的,小姐要做什么,瑞秋从来都是执行,可是这一次,小姐能不能就破格一次,就一次听听瑞秋的...和离这件事情一定要三思啊,一旦小姐和离成功回到沈府,日子会更加不好过的,孟夫人一定会有更多的理由来挖苦小姐你,瑞秋不想看到小姐那样,过那样的日子。”
“可是瑞秋....”沈昭雪放下手中的行李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今在司马府上的日子,我并不快乐。”
听到这,瑞秋不说话了,搅弄着手指,她一边想要小姐快乐,一边又不想要小姐回去过可能更糟糕的生活。
“那小姐可不可以,再多考虑一个晚上,就一个晚上行吗?”瑞秋除了这样拖延时间,别无他法,或许小姐只是一时冲动,或许等过一个晚上到了明天,小姐就会改变主意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经过这一次的事情,沈昭雪早就死了心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,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个晚上。”沈昭雪别过脸去,不愿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,“你先出去吧,我想休息了。”
“嗯!”瑞秋点点头,“那小姐你好好休息....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哦!”说完退了出去帮她关上房门。
看来她猜的果然没错,小姐是真的要和将军和离,想到这瑞秋两只无处安放的手互相琢磨着,这下该怎么办才好,只能明天再去找一趟苏小姐看看能不能有办法。
这一夜,沈昭雪彻夜未眠。
她想了很多,也想了很久,她回忆起了与将军的第一次见面,那时候,他还戴着一副面具,是她无意中去厢房中撞见,才得以见到真容。
将军和她一起回门,在自己受到危险的时候,保护了她,好像从那一刻起,她的内心便蠢蠢欲动,虽然她那时候不愿意承认,她已经对将军动了心。
后来她不小心被烫伤,将军为她主持公道,亲手帮她上药...还替她挡了老爷的鞭子,受了一身的伤,还有五月祭,还有去西域路上发生的一切,一切....
想到这,沈昭雪的眼泪便止不住哗哗流,让她怎么割舍得下,让她怎么舍得放下,离开。
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,沈昭雪内心里早就把将军作为一生托付的人,可是将军不爱她。
这一个事实,足以打败她,击垮她,彻底击垮,再也站不起来。
翌日清晨,沈昭雪早早起来见早上的阳光,瑞秋端着热水过来恰好看见,很是惊讶,“小姐早!”
“早...”沈昭雪淡淡回了句。
瑞秋心里更是惊喜,小姐的状态,已经很久没这样了,该不会真的和她预想那般,想明白了吧。
“一会收拾收拾,我们去店里吧。”沈昭雪洗着脸说。
瑞秋下意识愣了愣,反应慢了半拍,“....嗯!”
她心想,太好了,真的是太好了,小姐终于重新振作了起来。
可是沈昭雪拧着洗脸帕子却不这么想,她今日去,只是想要好好交代好店里最后的事情,以及将来她不在,店里的发展计划。
处理好这件事情再离开,她恐怕就没有遗憾了吧,如若说要有...那个遗憾,此生也不能遂愿。
到了店里,小安很是惊讶,快步跑到门口去迎接,“夫人,你终于来了,小安都好些天没见着你了。”
沈昭雪抿唇一笑,掩藏心里的悲伤和不舍,“我来看看,这些天我不在,你都经营的如何。”
小安一听,忙邀功道,“自从有了西域的新货,店里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,都想跟夫人申请多聘请几个伙计呢。”
话音落下,便听沈昭雪很是干脆毫不犹豫说,“好啊...就再多聘请几个伙计,是该给你分派几个帮手来了。”
到这时,瑞秋依旧没有看出小姐的任何异样。
说到苏岫烟,昨天那么晚归府时,不免被爹爹数落了一顿,不过她向来活得潇洒没心没肺也不放在心上,再加上苏国公的数落那就是比蚊子咬还轻,丝毫不痛不痒。
再说,她昨天是去陪龟兹公主,又不是四处闯祸,反驳起来理直气壮,国公自然而然也就拿她没辙。
兴许是昨天射猎比赛累到了,这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,迷迷糊糊间,听见外头有人敲门,苏岫烟动了动有点酸痛的身子翻了个身,“谁啊?”
“小姐,是我。”
“别打扰我睡觉啊!”说完,苏岫烟夹起了被子,继续大睡。
“小姐,是公主来了,人就在外头,让不让进啊?”
“公主来了,怎么可能。”苏岫烟闭着眼睛嘟囔,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“真的是公主....”
“你先退下。”阿里娅上前一步,敲了敲门,开口道,“苏岫烟,都什么时辰了,还睡呢?”
苏岫烟猛地一下惊醒过来,坐直身子,“公主?阿里娅?”
“对啊,是我,阿里娅。”
“哎,等等,等等啊。”苏岫烟慌忙地下床,手忙脚乱穿衣服,梳头发,好一顿折腾,直到能够见人时才敢把门给打开,眼前的人果然是她,一点也不假。
“阿..阿里娅,你怎么来了?”苏岫烟表面上很惊诧,内心里别提有多暗爽。
阿里娅甩了甩衣袖,很自然走了进去,径直走向桌上的茶壶,“本公主都快渴死了,这一路上被人好一顿围观呢。”
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起来。
说起来,她上午在宫里的御花园转了转,无意间感觉到周围的宫女们在交头接耳,貌似在议论她,觉得甚是无聊,便想着出宫转转逛逛街。
哪知道从刚出宫门开始,那些老百姓们便像是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一样盯着她看,阿里娅心想,本公主不就是跟你们外貌长得不同了点,至于这样嘛,弄得她好像人不人鬼不鬼一样。
可是他们不这样认为,就是觉得很稀奇,有的更是回去拖家带口来看热闹,更甚者奔走相告,西域公主来啦,快去看快去看!
因此本来的逛街计划也被打消念头,阿里娅坐在轿辇里边,压根就不敢下去,她怕自己双脚刚落地,就会被乌压压的围观人群给淹没。
中原的老百姓,简直太可怕了。
趁着喝水止渴的间隙,阿里娅向苏岫烟好一顿诉说了自己的苦闷,苏岫烟哭笑不得,双手抱胸,“所以你才来找我来了?”
“对啊,太可怕了我需要来你这躲躲。”阿里娅如实回答。
只听下一刻,苏岫烟小小的叹了口气,踱步到一旁,“还以为阿里娅公主是特地来看我的呢...原来只是为了躲难啊。”
阿里娅喝着水愣了愣,忙放下水杯来,支支吾吾有点结巴,“当然本公主也是来看你的,不然我也不会坐着轿辇在你家府门前停下。”
苏岫烟眼底带着笑,满是宠溺,不打算跟她计较这些问题,其实她能来,自己已经很开心,受宠若惊,至于原因,显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阿里娅环顾四周一圈,突然开始对苏岫烟的房间产生了兴趣,“原来中原地区大家小姐的闺房,是这样的吗?”
“这个嘛....可能只有我会是这样吧,我不能代表京城所有大家小姐。”苏岫烟忙做解释,因为她房间内摆放着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物件实在是太多,喜好也和一般的姑娘家不同。
阿里娅笑了笑,表示理解,她一边走一边看,忽然发现了一个类似于机关的东西,她从小爱琢磨钻研这些东西,因此对于她来说,一眼便能认出来,还没让苏岫烟来得及阻止,阿里娅已经伸手按下了这个机关。
“哎呀,糟糕了...”苏岫烟晚了一步。
机关按下后,眼前的柜子忽然分裂成两半,身后居然有一扇密门,阿里娅抱着胳膊,眼底藏着坏笑和浓厚的兴趣,“真是有趣....能进去看看吗?”
苏岫烟挠了挠脑袋,犹豫之下还是咬牙答应了,“先说好,公主在里头看见了什么,都不要惊讶哦。”
“进去吧,本公主越来越好奇了。”
在苏岫烟的钥匙下,密门被打开来,里面是一间密室,密室里面摆放着一列一列的书架,阿里娅顿时有些大失所望,“不要告诉我,这里边都是你的藏书吧?”
苏岫烟撇撇嘴,“不然呢,公主以为会是什么?”
“一些新奇宝贝啊之类的,没想到都是书啊。”阿里娅随意拿起一本来,翻了翻并没有仔细去看。
“虽然都是书...但都是我的宝贝。”苏岫烟回答,听起来颇有一番情怀。
阿里娅还是有点不敢相信,苏岫烟像是会在家中饱读诗书的女子吗?她又在房间里逛了逛,忽然大叫一声,似乎是发现了什么。
苏岫烟立马赶了过去,谁知阿里娅只是发现了一张藏匿于书架之间的画,画上画着春宫图,只是此春宫图非彼春宫图,图画里的两位主人公都是女子。
阿里娅捏着画的手轻轻颤抖着,竟然没想到自己会看见这些东西,回头看苏岫烟时,她的表情倒是很淡定,似乎是司空见惯,阿里娅吞了吞口水,试问她,“你不要告诉我,该不会你这里收集的东西,都是这种类型吧?”
苏岫烟点了点头,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画,小心翼翼收好,“对啊,我早就说了,这里边不会有公主感兴趣的东西,行啦我们现在出去吧。”
被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,苏岫烟多多少少会有些尴尬,尤其是在面对阿里娅时,虽然她先前很喜欢昭雪,更是乐于主动和她分享这些书籍,但是和今天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。
她心里竟然有些害怕阿里娅知道自己的秘密和癖好之后,不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,不再接触她,不再见她。
想到这,苏岫烟整个人一下子都慌了,不知所措。
就在她催促着阿里娅赶快从这里边出去时,阿里娅忽然停住,说了句惊掉苏岫烟下巴的话,“刚才的那幅画...能再让我看看吗?”
在店铺忙碌了一天,沈昭雪特地将西域商人的联系方式地点写了下来留在店里,一切都安排妥当,才终于打算回府去。
小安站在寒风中,目送沈昭雪和瑞秋两人上马车,“夫人一路慢走啊!”
沈昭雪身子顿了顿忽然又回头来,语重心长交代了句,“小安,一定要好好照料这家店知道吗?”
小安愣了愣,“我会的,夫人,请您放心吧。”不过,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。
回府的一路上,沈昭雪一句话都没再说,一个人静静的沉默着,不知道在看着什么,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到了院里,将军还没回来,沈昭雪回头忽然对跟了一路的瑞秋吩咐了句,“去准备纸墨笔砚。”
“啊?”瑞秋愣了。
“没听见吗?”
“哦,好,这就去。”瑞秋转身,忽然有了浓重的不祥的预感。
司马伯逸本已经准备要歇下了,刚泡完脚,便听外头有人传话,“老爷,少夫人说有要事要和您谈谈。”
“有什么事,明天再说吧。”
“可是少夫人交代,她会在正厅等您,听说是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听到这,司马伯逸只好下床穿上外套从屋里头出来,一路赶到了前院正厅,此时此刻沈昭雪正站在里头,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,见他来后,欠了欠身行礼。
“这是要做什么?”司马伯逸不禁问。
沈昭雪示意屋内的下人回避,这才道出自己今日的目的,“老爷,昭雪自认与将军关系疏离,感情不和,愿意与将军和离,望老爷成全。”
她知道,将军那关可能很容易通过,但是老爷这关可能不大容易,因此她想要先说服老爷,再去找将军。
真实情况令她大吃一惊,老爷这边反倒是很容易。
其实当司马伯逸听到这孩子提出这要求的时候,震惊了下,很是佩服她的勇气,虽然她很好也将府里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,是个很好很合格的儿媳妇,可奈何他的云儿也是女娃娃,两人不能相合,既然她有了和离的请愿,岂不是更好,分开以后,她才会有机会得到真正的幸福,继续锁在司马府,只会被一辈子锁在这个无底的深渊里。
思忖了片刻,司马伯逸悠悠开口,“你都...考虑清楚了?”
沈昭雪轻点点头,眼神笃定,“考虑清楚了,望老爷能够成全。”
司马伯逸拂了拂袖,“老夫倒也没什么意见,尊重你的想法。你等云儿回来写下这和离书吧。”
沈昭雪又欠了欠身,笔直的在一旁站好等候,心里紧张不安,各种复杂情绪皆有。
过了没多久,要等的那个人终于出现。
司马云骑着马从门口进来,听管家说老爷和少夫人在大厅等候,司马云想也没想就去了,骑到正厅门口时跳下马,把缰绳给了下人,抬脚进屋。
她先是瞥了一眼沈昭雪,沈昭雪下意识别开脸去,她又看向司马伯逸,“爹,管家说你们在等我,有事吗?”
那一刻沈昭雪不停地抠弄着自己的手指头,紧张的心崩成了一条弦。
司马伯逸手指头敲了敲桌面,“把这和离书写了,都是昭雪的意思。”
司马云不可置信,第一时间扭头将目光落在了几乎快要缩到角落里的沈昭雪,眼神复杂凝滞。
沈昭雪不敢直视她,一直躲闪着逃避着,就像是自己做了件错事或者背叛将军的事一样心虚,可是明明,她什么也没有做错。
司马云的双手暗暗捏成了拳,凝视沈昭雪的眼神几乎想要把她穿透。
那一段的时间过得好慢好慢,沈昭雪觉得,就像是过了一整天那般。
她知道将军在看她,但她却猜不透将军此刻在想着什么,她也不敢妄想去猜测,她只知道,将军今晚写了这份和离书,他们便真的从此,一别两宽各生欢喜。
想到这样的结局,沈昭雪心底竟生出了一丝惆怅。
“这和离书、”司马云盯着沈昭雪,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道,“我是不会写的。”
说完转身大步离去,沈昭雪下意识想要追出去脚步却顿住,喃喃了声“将军....”
可是司马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大门外,消失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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