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四章 鲸吞王战
这问题是这三家无论如何都回避不了的,提前抛出这个问题,就是瓦解三家同盟最有利的武器。
鲸牙长老心中忍不住一叹,陛下……终于长大些了,看来这次私自外出,见识了人生百态倒也不是件坏事。
“二桃杀三士,陛下小小年纪,倒是颇有见识。”费尔兰诺笑了,淡淡的说道:“可惜陛下会错了意,我们三家本就没有争夺王位的想法,今日所言,一切皆是为了我鲸族作想,至于谁坐这王的位置……”
“我说了不算,”他一边说,一边指向身旁的角度、巴蒂等人,最后将手指停在了鲲鳞的位置:“他们说了不算,陛下你说了也不算。”
“那谁说了算?”鲸牙反问。
“鲸族的规则说了算。”费尔兰诺微笑道:“既是鲸王之争,那就用鲸的方式来解决!”
“鲲族古时子嗣众多,王位之争历来都不是先帝指认,而是众太子间用鲸吞一决高下,”费尔兰诺说话时,那白色的肉须总是会不停蠕动,以前的鲲鳞看到他说话就老是想给他把那几根儿白须揪掉:“凡鲸族人,皆可报名参加,当然,为了防止一些宵小浪费大家时间,咱们不妨让这场王战更激烈一些。”
“不错!”角度大笑:“谁若是输了,代价就是献出一切!也好把那些没本事却想浑水摸鱼的家伙,趁早吓走!”
鲸牙的眼睛精光闪烁,鲸吞……这是硬实力的比拼,一点投机取巧的可能都没有,以鲲鳞的实力,面对整个鲸族最天才的那些挑战者,根本就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。
他正要拒绝,可没想到鲲鳞却已经说道:“就用鲸吞!鲸牙长老主持,见证人……”
“大长老与鲲族向来亲近,为求避嫌,可没有主持此战的必要,”角度笑着说道:“三天后,海龙王子会到访我鲸族王城,同为海中王族,就请海龙王子来作这场网王战的见者正吧!”
果然……鲸牙心中恨得牙直痒痒,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这边才刚定下要王战,那边海龙王子就已经能确定三天后到达王城了,这能是巧合?三大统领长老果然和海龙族有勾结,虽然不知道这几家背后到底做了什么交易,但对鲲鳞来说,这确实已经能算是最糟糕的情况了。
“那便依你!”鲲鳞一拂袍袖站起身来,将双手背到了身后:“好,那便三日之后,鲸吞王战!”
……
漆黑的海底中,仍旧还残留着班尼塞斯号的不少残渣,这些残渣已经被绞得相当细碎了,让人几乎无法辨认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。
此时,一个外形猥琐的鲨族人,正瞪大两颗硕大的绿眼睛,正在这方圆两三里海域那漆黑的海底里仔细探索着。
看体型,这是鲨鼬一族,头大脖子粗,现出真身时,头部和背部高高隆起,形似一只三米长的鲨鱼,但又保留着人类的四肢,几撮猥琐的长胡须长在那鲨脸两边,就像是一只硕大而贪婪的老鼠。
鲨鼬的视力极好,即便是再黑暗的海底,只要有一点点微光,它们也总是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,更重要的是气味儿,鲨鼬对气味儿的敏感程度,要远胜于陆地上的狗鼻子。
因此除了眼睛在看,他的鼻子也在不停的耸动着,寻找着熟悉的味道,但说实话,这只鲨鼬自己也很清楚,机会渺茫,毕竟班尼塞斯号已经沉没了足足两天了,虽然他得到消息就已经第一时间赶来,但想要在两天后的海底里去寻找到那一点点残留的痕迹和气味儿,这实在是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任务。
这只鲨鼬正是拉克福。
像班尼塞斯号这样的大型客船,几乎是时刻都保持着与地面的通讯的,这也是当天那些鬼级强者哪怕拥有碾压性的实力,也没敢上船动手的原因,因为万一动手时被人认出来,在船上被叫破了名号,最后再传回陆地上……那可就成了通缉犯了。
因此早在沉船的当天,消息其实已经传遍了大陆沿海的港口,特别是出发地的里维斯港,以及作为目的地的汉尼达港口,两边都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,并迅速组织了救援队,但说实话,两边都很清楚这种救援队就是走个形式,毕竟同时遇上几个鬼巅的袭击,还用上了海流沙漩这样的高阶大型巫术,对方是压根儿就没打算留活口,救援队顶多也就是过去收集点残渣罢了。
这种铁定全军覆没的消息根本就没有瞒的必要,组织救援队的时候整个港口就已经知道了,因此还没等圣堂圣路见报,身在里维斯港的拉克福也已经得知了详情。
这尼玛……
拉克福简直瞬间有了种五雷轰顶的感觉,王峰在船上啊!
王峰是谁?是他拉克福的贵人,是他拉克福救星,是他拉克福的未来啊,竟然遇上这种事儿?若是王峰死了,那他拉克福以后还怎么在极光城里混?别的不说,当初人家安城主肯用他,就是因为王峰的一封推荐信;而他能在银尼达斯号上干出一点成绩,是因为那些舰员肯服他,轻易就可以做到令行禁止,而这些人为什么服他?因为他是海族?狗屁!那是因为他天天叫嚣自己和王峰大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啊!人家服的其实是极光城的英雄王峰,拉克福很清楚,王峰才是他在极光城舰队立身的根本啊。
坦白说,拉克福是个有本事的人,如果再多给他两三个月时间,或许单纯靠本事,他也能在舰队里做到服众的程度,但问题是……王峰大人死早了啊!现在王峰不在了,银尼达斯号的队员们、极光城的海军,大家还吃他那套吗?他这舰长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去慢慢收复人心、展现他自己带队实力吗?
就算退一万步说,别人肯看在王峰尸骨未寒的份儿上多给他一点时间……但如果让极光城的人知道是他帮王峰大人买的船票呢?
暗魔岛可是知道你拉克福陪王峰去里维斯岛的,连人家岛主大人都亲自出动,帮王峰引开监视者,做到消息绝密了,结果你拉克福去帮王峰买了张船票,王峰大人的行踪就暴露了?就被人在船上干掉了?别以为这事儿瞒的过去,船票是你拉克福找关系买的,一打听就知道。而且更关键是,你拉克福还特么的没在船上,没陪着王峰大人一起去死……我尼玛,拉克福感觉自己简直就鬼迷了心窍,怎么就偏偏买了这艘船的船票,还特么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托关系买……这就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啊!
就这还想回极光城去继续当你的舰长呢?王峰大人可是极光城的大英雄,核心力量,他拉克福要敢回去,立刻就被抓起来大卸八块你信不信!
拉克福几乎只花了几分钟就已经盘通了所有的关系,王峰大人真要是挂了,那他是没法回极光城的,回去就是死!
拉克福都快哭了,自己这尼玛造的是什么孽啊!海族海族混不下去,好不容易得到王峰大人的赏识,在人类这边谋了个不错的差事,结果才干了两三个月就要背这天大的黑锅,这老天真他妈是不开眼啊!这么折腾干嘛啊,想要我拉克福的命,你干脆劈个雷直接弄死我得了!
现在看起来也没别的路可走了,拉克福把心一横,先来沉船的地方看看,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和王峰大人有关的线索,看看能不能确认王峰大人的死活,真要是挂了,那他也只能回鲨族去,虽说这样会多个畏罪潜逃的罪名,说不定能把他的冤枉给他按实,但解释不清楚那船票的事儿,多不多这条罪名都是死路一条,大不了,以后再也不去陆地就是了。
复杂的情绪萦绕在拉克福的心头,贝船也不用了,拼尽全身力气来了次大长途,生生从里维斯港游了事发地,只游了不到两天的时间,比两边港口救援船只开过来的速度还要快得多。
老远就已经瞧见了海面上的残渣,但受到海流的影响,这些残渣早已不再是当初沉船的坐标地点,但却可以给拉克福这样的专业航海家提供一个相当有用的比对坐标。
先确立沉船的准确坐标,这个是港口广播的时候就有提到的,再根据海面上主要的残骸汇聚处,以此来判断那个当时大漩涡的规模、卷动方向,以及这两天时间中海流的速度、动向等等,再以此来结合海底的残渣痕迹,推算海底下方暗流的动向,最后得出所有残渣主体的沉海位置等等……
这可是个超级烧脑的技术活儿,不是拉克福这种天生的海航家,一般人别说算了具体位置了,光是听听步骤都得头晕脑胀,但在拉克福的眼里,这些东西却是一眼就能本能的看出来,这就是天才……就像当初海战时开炮打半兽人的舰队,风向、船只速度、炮弹速度、炮轨等等的计算,普通炮手起码要配备两三个专业的辅助,可拉克福抬手就打,炮炮命中,看似简单,实则藏着的可是大智慧,老王看人可是不会错的,这特么就是牛逼。
此时拉克福正在海底不停的游动着,转悠着,越沉下海底的位置,暗流越小,海水越平静,寻找的方向也就越是朝着沉船的坐标点而去。
似乎是找到准确的地点了,这四周的残骸块儿很多,但说实话,实在是太碎了,即便是精钢的船身龙骨,拉克福看到的也都已经是被绞成了拇指般大小,而且相当结实的扭曲成了麻花……
拉克福的心在一直下沉,最后已经是快要凉透了,就这样的漩涡绞杀威力,别说王峰大人一个鬼初根本就活不下来,就算是尸体也根本不可能保存得了,这是连船只的钢铁骨架都要被绞碎的力量啊,什么肉身扛得住?
看来这个黑锅自己是背定了,罢了罢了,也只有……咦?
就在快要到海底的时候,拉克福的鼻子突然耸了耸,他感觉自己好像嗅到了王峰大人的气味儿……
那气味儿相当明显,也相当清晰,随着海底暗流的方向缓缓飘送过来,源头相当稳定,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碎片或是气味儿混杂。
卧槽!
拉克福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,鼻子不断的耸动着,寻着那气味儿飘散的方向不断寻找过去,终于,他眼睛突然一亮,看到了一块儿被海底河床的珊瑚挂住的脸皮……
那是一块儿已经破破烂烂的脸皮,但勉强还是能认出其五官形状,拉克福只捡起来稍微拼凑了下,一眼就认了出来,这不就是王峰大人上岸时带的那张面具吗!何况还有这脸皮上那清晰的王峰大人的气味儿,更是丝毫不用怀疑。
拉克福先是一呆,随即就是大喜过望。
王峰大人带的这张人皮面具居然没有被那恐怖的大漩涡力量给绞碎,这说明什么?说明王峰大人一直在和那大漩涡抗衡啊!肯定是有魂盾或者护盾之类的东西,否则这区区人皮面具怎么可能没在大漩涡中被彻底撕成粉?而既然连人皮面具都没碎,那王峰大人肯定也没碎啊!
王峰大人,有可能没有死!
这简直就是柳暗花明、绝境逢生,拉克福惊喜交加。
但是,王峰大人人呢?
冷静,不要激动、不要慌!
拉克福压抑住内心的兴奋,脑子迅速的盘算着。
以人皮面具破裂程度的情况来看,王峰大人虽然在大漩涡中活了下来,但想必也是已经受到重创了,否则不至于将人皮面具就这么随便的扔在海底。
大人没有贝船,但依靠美人鱼之吻的赐予,应该是能进化出在海底生存的能力,但这种赐予的能力并不能和真正的海族相提并论,也不足以支撑大人重伤之下在海底长途跋涉,因此大人最有可能的,就是去了附近的海底城休养生息。
那是一个重伤的王峰大人,急需帮助的王峰大人啊!
拉克福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潮,我的天呐,老子、老子拉克福立大功、抱大腿的机会终于来了!
别慌、稳住!气味儿、气味儿……
海底的暗流是在不断流动着的,想要寻找一个流动的气味,比起找这张人皮面具可要难了无数倍。
拉克福的鼻子不断的耸动着、辨认着,血脉之力已经开启到了最大,终于,又让他发现了一丝线索。
他找到了王峰大人的气味儿,尽管已经相当淡泊了,甚至连位置也有巨大的偏差,但毕竟是找到了,且存在一个流动的曲线,这是可以推断前进方向和位置的,只不过……在王峰大人的气味儿旁,还夹杂着两个另外的气味儿,方向似乎是朝着奥恩城过去的。
这是有人抢先自己一步救了王峰大人吗?还是说,敌人俘虏了王峰大人?
拉克福顿时警惕了起来,不管怎样,也要先到奥恩城去看看再说!
…………
传送阵的存在让海族的通讯四通八达,比陆地上传递消息还要更快得多,鲸王之战的消息,早在当天晚上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海族,但和鲲鳞在大殿上应承的‘三天后王战’不同,在公告中的时间被调整为了一个月以后。
鲲杀殿的大门紧闭,鲲鳞正在里面修行。
鲸牙让人通禀之后,束手在外等候。
说实话,这次回来的鲲鳞陛下让他有些意外了,独行的三个月经历,感觉成长了不少,勇于承担属于他的责任,这件事儿答应得干净利落,毫不露怯,看似鲁莽,但却是当时唯一能立刻稳住三大统领长老的方法,确实是有老鲸王之风。而在当天晚上就进入鲲杀殿闭关修行,要以鲸王的姿态堂堂正正迎接各方的挑战,也算是尽了鲸王的本分了。
鲲鳞陛下还是很聪慧的,小聪明有,大智慧也不缺,唯一差一些的就是经验和火候。
比如当天答应鲸族王战时,对时间的限定就没有太多概念,三天时间?三天时间哪儿够?是够自己调兵进入王城勤王,还是够鲲鳞临时抱佛脚修行?时间肯定是拖得越长越好,而且不止是自己这边,连同三大统领长老、以及那些想要干涉鲸族内政的外族帮凶们,恐怕也都希望能多一点准备的时间。
这是各方都心知肚明、心照不宣的事儿,于是一拍即合,将鲸吞王战的时间改为了一月之期,这才符合所有人的期望和利益。
正思虑着时,殿门缓缓开启,一个鲸族守卫小跑了出来,恭恭敬敬的冲鲸牙大长老一揖:“大长老,陛下有请!”
大殿中的鲲鳞赤裸着上半身,身上大汗淋漓,淡淡的火红色鲲纹在他体表若隐若现。
这些纹路是鲸族自古以来最尊贵的线条,复杂的花纹呈现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尊贵美感,此时正随着鲲鳞血脉之力的淡化而逐渐消失、隐没,让鲸牙长老忍不住微微叹息……
可惜这份儿自古以来的尊贵,这份儿独属于鲲鲸一族的荣耀,自两代以前,就已经只剩下了美感和名号、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儿,那股隐藏在尊贵鲲纹下的力量已经被至圣先师王猛彻底封印,即便在如今这个海族整体封印都开始出现松动的情况下,这来自先师王猛亲手赐予的封印却仍旧稳固如初。
至圣先师对鲲鲸一脉下手是够狠的,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美人鱼族的女王,为了扶持她们上位,替她们扫清海底的一切障碍……否则,以鲲鲸一脉对鲸族的天生压制,角度、巴蒂、费尔兰诺三人怎么敢反?鲸族何至于闹到今天分崩离析的程度?这一切都要怪那些妖媚的贱婢!
“鲸牙长老找我何事?”鲲鳞已经收起了血脉之力,用放在一旁的白毛巾擦着全身的大汗,他身上先前鲲纹显现的位置处、那些线条,此时正出现着一种‘烫伤’的痕迹,白毛巾在上面擦过时故意很用力,搓破了已经烫伤得通红的表皮……这可是真身的本体,而且是刻在骨子里的鲲纹,别看它是在体表浮现,毛巾搓破的似乎只是表皮,但那种疼痛,绝不亚于吸髓刮骨!
鲸牙一边搓擦,额头上一边有巨大的汗珠滴落,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,却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,还在分心向鲸牙长老问话,那微微发颤的声线,听得鲸牙长老看得一阵心疼,鲲鳞其实还是个孩子啊……
这是前两代鲸王想出来的、‘破除’先师对鲲族封印的方法,内部通过血脉之力的燃烧来刺激鲲纹,外部则通过不断的物理伤害来冲击先师的封印,虽说这样的办法不可能真正解除封印,但上一代鲸王就是在这种不断的痛苦和刺激下,让封闭的鲲纹出现丝丝裂痕,从而泄露出来了一点点鲲之力……
而正是这一丝鲲之力,此让上一代老鲸王、也就是鲲鳞的父亲突破了龙级,也正是靠着这一丝鲲之力,老鲸王镇服整个鲸族族群,在位期间,三大统领长老效忠,无一人敢有二心。
鲲鳞现在也想用这样的方法,尽管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如当时用这方法的鬼巅父亲,尽管老鲸王是持续了长达十年的痛苦修行才让封印出现了一丝裂缝,以鲲鳞现在仅剩下的一个月时间根本就不够……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?而且这也是鲲鳞和鲸牙所能想到的,在一个月内实现重大突破的唯一方法了。
“陛下……撑得住吗?”鲸牙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没事儿!”鲲鳞疼得背部都在发抖了,但还是咧嘴一笑:“感觉挺不错的,就是那封印太磁实了,暂时还没感觉到有松动的迹象。”
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,鬼巅的老鲸王用了十年时间,受了十年的刮骨之罪,才勉强磨破了一丝封印的痕迹,且都是瞬间就立刻愈合,只泄露出了一丝鲲之力……而上上任鲸王甚至到死都没能验证这方法究竟能否成功,鲲鳞想在一个月内就达成……这实在是太难了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。
“陛下其实不用如此的……”鲸牙叹了口气,随即正色道:“陛下虽未能激活鲲之力,但修行历来没有懈怠,鬼初的力量,在鲸族年轻辈中已可算是顶尖高手,虎头、八角、白须这三大族群,想要找出一个可以绝对压制陛下实力的年轻弟子怕也不容易,届时陛下只需全力以赴就好,他们若是不要脸,让老家伙出场,那我到时候自也有别的话可说。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鲲鳞满不在乎的说道:“反正也是要修行的,一个月时间做其他常规修行,几乎不会有什么进步,倒不如在这方面赌一把,就算没成功,好歹也磨炼了意志,到时候王战时,至少也更能抗一些。”
鲸牙点了点头,他知道这是实在话,只是看到年轻的陛下受这份儿本不该受的罪,让他有些不忍心罢了。
“大长老来找我,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?”
“正要禀告陛下。”说到正事,鲸牙终于收起了刚才那点关怀心,正色道:“我已联系上了三位守护者,三位守护者此时正从龙渊之海撤回,两天内即可赶回王城护驾。”
鲸族本是有九位守护者,就是在鲸落殿中的九位大长者,也是九位龙级!这也是鲸族即便没落,也从没有任何人敢来骚扰的原因,九位鲸族的龙级守护者啊,且占据地利之便,就算是龙巅来了也够呛。
可为了寻找鲲鳞,大长者们纷纷选择了鲸落,传功于新的守护者,已经只剩下接受传功的三人了,这样的鲸族,显然已经不再具备以前那样足以震慑各方的威力……但三大守护者此时同时返回王城,那就真是救命稻草了,起码让鲲鳞一方有了和各方正面对抗的本钱。
“好!”鲲鳞的眼中有着一丝愧疚,也是回来后才知道他这趟私自外出究竟给鲸族惹了多大的祸。
不但九位守护者鲸落,就连新一代的三位守护者,也都去了海中到处找他,能在这关键时候联系上,真是太及时了。
“有三位守护者加上我,高端战力我们不缺,但下面却是缺得厉害。鲸族内部现在还属于我们的势力也就只有天牙近卫团以及巨鲸兵团,”鲸牙说道:“巨鲸兵团远在鲲天之海的边境防御,我已下令让巨鲸兵团紧急返回王城,应该能赶在月底前抵达王城,但即便如此,兵力也不足两万。愚认为,该立刻向鲨族、黑贝族、象头族等三十六附属族群发出勤王通知,以备王城之战!”
鲸族有三十六附属族群,彼此是属于君臣的臣服关系,相比起美人鱼和海龙族对下面附属族群的苛刻,坦白说,鲸族算是很宽容、很好说话的‘主子’了,而也正是这种‘好说话和宽容’,让这些下属附属族群发展得十分强大,历史上也曾多次响应鲸族的号召与入侵者作战,是鲸族对外的重要力量。
“三位统领长老会不会已经先下手了?”
鲸牙长老摇了摇头,却不是在否定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鲸牙叹息道:“俗话说墙倒众人推,如今就表面来看,三大叛族兵峰强盛,在鲸族内多有支持者,且又得到海龙族的支持,这些附属族群大概率是不敢与之为敌的。”
“不过我认为‘号召勤王’的消息还是要发出去,若是怕了不来,我觉得情理之中,无法苛责,于我们也没有什么再多的损失。”鲸牙说道:“而他们若是已经背叛鲸族,不管我们发不发出消息,他们都会来的,若是表面应承我等,背后却来捅刀子,那他们名不正言不顺,至少也可以先在士气上将他们一军。当然,若是真招来了与我王族生死与共的真战友,那自是上上大吉!”
姜还是老的辣,鲲鳞点头认同,想了想又问道:“要不要问问美人鱼一族?美人鱼一族与我族关系虽然一般,但若是鲸族亡,最大的得利者就是海龙一族,到那时,美人鱼族可就未必还压得住海龙了,唇寒齿亡的道理她们会懂的。”
鲸牙对‘美人鱼’这三个字可是极度反感,这也就是陛下在问了,若是旁人说出来,怕早已是一口骂过去。
可此时他只是摇了摇头:“来不及的,他们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在这个时候发难的,一来鲲天之海和奥天之海相距太过遥远,虽然有传送阵中转,但传递个消息简单,想调动大军却绝无可能。何况美人鱼一族现在正忙于龙渊之海的秘宝争夺,怎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大机缘,来救我鲸族这个冤家对头?陛下把海龙族想得太强了,也把美人鱼想的太弱了,这是能考独自之力,和九神隆康在龙渊之海争夺机缘的美人鱼啊……这些年她们发展得太快了,若是单靠吞并鲸族的部分地盘,海龙仍旧没有和美人鱼抗衡的本钱,因此相比起眼下并没有直接威胁的海龙,美人鱼或许还是更在意作为死对头的鲲鲸血脉一些。”
鲲鳞叹了口气,鲸牙长老对美人鱼还是有些偏见,当然,大长老说的这些也是实情,就算通知了美人鱼,且美人鱼愿意帮忙,大概率也就只是给海龙那边施加一点政治压力而已,打打口水仗,直接出兵的话……就像大长老说的那样,不管美人鱼愿不愿意,时间上都是来不及的,倒是也犯不着在这问题上和大长老唱反调了,先集中精力应付一月之后的鲸王战才是真。
“那就请大长老代我发号施令吧!”鲲鳞说着,突的想起了什么似的,转头问道:“对了,我回王城时带回了一个人类,让当时迎驾的侍卫长先送去我宫殿安息,这两天可有人照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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鲸牙长老心中忍不住一叹,陛下……终于长大些了,看来这次私自外出,见识了人生百态倒也不是件坏事。
“二桃杀三士,陛下小小年纪,倒是颇有见识。”费尔兰诺笑了,淡淡的说道:“可惜陛下会错了意,我们三家本就没有争夺王位的想法,今日所言,一切皆是为了我鲸族作想,至于谁坐这王的位置……”
“我说了不算,”他一边说,一边指向身旁的角度、巴蒂等人,最后将手指停在了鲲鳞的位置:“他们说了不算,陛下你说了也不算。”
“那谁说了算?”鲸牙反问。
“鲸族的规则说了算。”费尔兰诺微笑道:“既是鲸王之争,那就用鲸的方式来解决!”
“鲲族古时子嗣众多,王位之争历来都不是先帝指认,而是众太子间用鲸吞一决高下,”费尔兰诺说话时,那白色的肉须总是会不停蠕动,以前的鲲鳞看到他说话就老是想给他把那几根儿白须揪掉:“凡鲸族人,皆可报名参加,当然,为了防止一些宵小浪费大家时间,咱们不妨让这场王战更激烈一些。”
“不错!”角度大笑:“谁若是输了,代价就是献出一切!也好把那些没本事却想浑水摸鱼的家伙,趁早吓走!”
鲸牙的眼睛精光闪烁,鲸吞……这是硬实力的比拼,一点投机取巧的可能都没有,以鲲鳞的实力,面对整个鲸族最天才的那些挑战者,根本就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。
他正要拒绝,可没想到鲲鳞却已经说道:“就用鲸吞!鲸牙长老主持,见证人……”
“大长老与鲲族向来亲近,为求避嫌,可没有主持此战的必要,”角度笑着说道:“三天后,海龙王子会到访我鲸族王城,同为海中王族,就请海龙王子来作这场网王战的见者正吧!”
果然……鲸牙心中恨得牙直痒痒,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这边才刚定下要王战,那边海龙王子就已经能确定三天后到达王城了,这能是巧合?三大统领长老果然和海龙族有勾结,虽然不知道这几家背后到底做了什么交易,但对鲲鳞来说,这确实已经能算是最糟糕的情况了。
“那便依你!”鲲鳞一拂袍袖站起身来,将双手背到了身后:“好,那便三日之后,鲸吞王战!”
……
漆黑的海底中,仍旧还残留着班尼塞斯号的不少残渣,这些残渣已经被绞得相当细碎了,让人几乎无法辨认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。
此时,一个外形猥琐的鲨族人,正瞪大两颗硕大的绿眼睛,正在这方圆两三里海域那漆黑的海底里仔细探索着。
看体型,这是鲨鼬一族,头大脖子粗,现出真身时,头部和背部高高隆起,形似一只三米长的鲨鱼,但又保留着人类的四肢,几撮猥琐的长胡须长在那鲨脸两边,就像是一只硕大而贪婪的老鼠。
鲨鼬的视力极好,即便是再黑暗的海底,只要有一点点微光,它们也总是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,更重要的是气味儿,鲨鼬对气味儿的敏感程度,要远胜于陆地上的狗鼻子。
因此除了眼睛在看,他的鼻子也在不停的耸动着,寻找着熟悉的味道,但说实话,这只鲨鼬自己也很清楚,机会渺茫,毕竟班尼塞斯号已经沉没了足足两天了,虽然他得到消息就已经第一时间赶来,但想要在两天后的海底里去寻找到那一点点残留的痕迹和气味儿,这实在是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任务。
这只鲨鼬正是拉克福。
像班尼塞斯号这样的大型客船,几乎是时刻都保持着与地面的通讯的,这也是当天那些鬼级强者哪怕拥有碾压性的实力,也没敢上船动手的原因,因为万一动手时被人认出来,在船上被叫破了名号,最后再传回陆地上……那可就成了通缉犯了。
因此早在沉船的当天,消息其实已经传遍了大陆沿海的港口,特别是出发地的里维斯港,以及作为目的地的汉尼达港口,两边都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,并迅速组织了救援队,但说实话,两边都很清楚这种救援队就是走个形式,毕竟同时遇上几个鬼巅的袭击,还用上了海流沙漩这样的高阶大型巫术,对方是压根儿就没打算留活口,救援队顶多也就是过去收集点残渣罢了。
这种铁定全军覆没的消息根本就没有瞒的必要,组织救援队的时候整个港口就已经知道了,因此还没等圣堂圣路见报,身在里维斯港的拉克福也已经得知了详情。
这尼玛……
拉克福简直瞬间有了种五雷轰顶的感觉,王峰在船上啊!
王峰是谁?是他拉克福的贵人,是他拉克福救星,是他拉克福的未来啊,竟然遇上这种事儿?若是王峰死了,那他拉克福以后还怎么在极光城里混?别的不说,当初人家安城主肯用他,就是因为王峰的一封推荐信;而他能在银尼达斯号上干出一点成绩,是因为那些舰员肯服他,轻易就可以做到令行禁止,而这些人为什么服他?因为他是海族?狗屁!那是因为他天天叫嚣自己和王峰大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啊!人家服的其实是极光城的英雄王峰,拉克福很清楚,王峰才是他在极光城舰队立身的根本啊。
坦白说,拉克福是个有本事的人,如果再多给他两三个月时间,或许单纯靠本事,他也能在舰队里做到服众的程度,但问题是……王峰大人死早了啊!现在王峰不在了,银尼达斯号的队员们、极光城的海军,大家还吃他那套吗?他这舰长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去慢慢收复人心、展现他自己带队实力吗?
就算退一万步说,别人肯看在王峰尸骨未寒的份儿上多给他一点时间……但如果让极光城的人知道是他帮王峰大人买的船票呢?
暗魔岛可是知道你拉克福陪王峰去里维斯岛的,连人家岛主大人都亲自出动,帮王峰引开监视者,做到消息绝密了,结果你拉克福去帮王峰买了张船票,王峰大人的行踪就暴露了?就被人在船上干掉了?别以为这事儿瞒的过去,船票是你拉克福找关系买的,一打听就知道。而且更关键是,你拉克福还特么的没在船上,没陪着王峰大人一起去死……我尼玛,拉克福感觉自己简直就鬼迷了心窍,怎么就偏偏买了这艘船的船票,还特么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托关系买……这就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啊!
就这还想回极光城去继续当你的舰长呢?王峰大人可是极光城的大英雄,核心力量,他拉克福要敢回去,立刻就被抓起来大卸八块你信不信!
拉克福几乎只花了几分钟就已经盘通了所有的关系,王峰大人真要是挂了,那他是没法回极光城的,回去就是死!
拉克福都快哭了,自己这尼玛造的是什么孽啊!海族海族混不下去,好不容易得到王峰大人的赏识,在人类这边谋了个不错的差事,结果才干了两三个月就要背这天大的黑锅,这老天真他妈是不开眼啊!这么折腾干嘛啊,想要我拉克福的命,你干脆劈个雷直接弄死我得了!
现在看起来也没别的路可走了,拉克福把心一横,先来沉船的地方看看,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和王峰大人有关的线索,看看能不能确认王峰大人的死活,真要是挂了,那他也只能回鲨族去,虽说这样会多个畏罪潜逃的罪名,说不定能把他的冤枉给他按实,但解释不清楚那船票的事儿,多不多这条罪名都是死路一条,大不了,以后再也不去陆地就是了。
复杂的情绪萦绕在拉克福的心头,贝船也不用了,拼尽全身力气来了次大长途,生生从里维斯港游了事发地,只游了不到两天的时间,比两边港口救援船只开过来的速度还要快得多。
老远就已经瞧见了海面上的残渣,但受到海流的影响,这些残渣早已不再是当初沉船的坐标地点,但却可以给拉克福这样的专业航海家提供一个相当有用的比对坐标。
先确立沉船的准确坐标,这个是港口广播的时候就有提到的,再根据海面上主要的残骸汇聚处,以此来判断那个当时大漩涡的规模、卷动方向,以及这两天时间中海流的速度、动向等等,再以此来结合海底的残渣痕迹,推算海底下方暗流的动向,最后得出所有残渣主体的沉海位置等等……
这可是个超级烧脑的技术活儿,不是拉克福这种天生的海航家,一般人别说算了具体位置了,光是听听步骤都得头晕脑胀,但在拉克福的眼里,这些东西却是一眼就能本能的看出来,这就是天才……就像当初海战时开炮打半兽人的舰队,风向、船只速度、炮弹速度、炮轨等等的计算,普通炮手起码要配备两三个专业的辅助,可拉克福抬手就打,炮炮命中,看似简单,实则藏着的可是大智慧,老王看人可是不会错的,这特么就是牛逼。
此时拉克福正在海底不停的游动着,转悠着,越沉下海底的位置,暗流越小,海水越平静,寻找的方向也就越是朝着沉船的坐标点而去。
似乎是找到准确的地点了,这四周的残骸块儿很多,但说实话,实在是太碎了,即便是精钢的船身龙骨,拉克福看到的也都已经是被绞成了拇指般大小,而且相当结实的扭曲成了麻花……
拉克福的心在一直下沉,最后已经是快要凉透了,就这样的漩涡绞杀威力,别说王峰大人一个鬼初根本就活不下来,就算是尸体也根本不可能保存得了,这是连船只的钢铁骨架都要被绞碎的力量啊,什么肉身扛得住?
看来这个黑锅自己是背定了,罢了罢了,也只有……咦?
就在快要到海底的时候,拉克福的鼻子突然耸了耸,他感觉自己好像嗅到了王峰大人的气味儿……
那气味儿相当明显,也相当清晰,随着海底暗流的方向缓缓飘送过来,源头相当稳定,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碎片或是气味儿混杂。
卧槽!
拉克福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,鼻子不断的耸动着,寻着那气味儿飘散的方向不断寻找过去,终于,他眼睛突然一亮,看到了一块儿被海底河床的珊瑚挂住的脸皮……
那是一块儿已经破破烂烂的脸皮,但勉强还是能认出其五官形状,拉克福只捡起来稍微拼凑了下,一眼就认了出来,这不就是王峰大人上岸时带的那张面具吗!何况还有这脸皮上那清晰的王峰大人的气味儿,更是丝毫不用怀疑。
拉克福先是一呆,随即就是大喜过望。
王峰大人带的这张人皮面具居然没有被那恐怖的大漩涡力量给绞碎,这说明什么?说明王峰大人一直在和那大漩涡抗衡啊!肯定是有魂盾或者护盾之类的东西,否则这区区人皮面具怎么可能没在大漩涡中被彻底撕成粉?而既然连人皮面具都没碎,那王峰大人肯定也没碎啊!
王峰大人,有可能没有死!
这简直就是柳暗花明、绝境逢生,拉克福惊喜交加。
但是,王峰大人人呢?
冷静,不要激动、不要慌!
拉克福压抑住内心的兴奋,脑子迅速的盘算着。
以人皮面具破裂程度的情况来看,王峰大人虽然在大漩涡中活了下来,但想必也是已经受到重创了,否则不至于将人皮面具就这么随便的扔在海底。
大人没有贝船,但依靠美人鱼之吻的赐予,应该是能进化出在海底生存的能力,但这种赐予的能力并不能和真正的海族相提并论,也不足以支撑大人重伤之下在海底长途跋涉,因此大人最有可能的,就是去了附近的海底城休养生息。
那是一个重伤的王峰大人,急需帮助的王峰大人啊!
拉克福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潮,我的天呐,老子、老子拉克福立大功、抱大腿的机会终于来了!
别慌、稳住!气味儿、气味儿……
海底的暗流是在不断流动着的,想要寻找一个流动的气味,比起找这张人皮面具可要难了无数倍。
拉克福的鼻子不断的耸动着、辨认着,血脉之力已经开启到了最大,终于,又让他发现了一丝线索。
他找到了王峰大人的气味儿,尽管已经相当淡泊了,甚至连位置也有巨大的偏差,但毕竟是找到了,且存在一个流动的曲线,这是可以推断前进方向和位置的,只不过……在王峰大人的气味儿旁,还夹杂着两个另外的气味儿,方向似乎是朝着奥恩城过去的。
这是有人抢先自己一步救了王峰大人吗?还是说,敌人俘虏了王峰大人?
拉克福顿时警惕了起来,不管怎样,也要先到奥恩城去看看再说!
…………
传送阵的存在让海族的通讯四通八达,比陆地上传递消息还要更快得多,鲸王之战的消息,早在当天晚上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海族,但和鲲鳞在大殿上应承的‘三天后王战’不同,在公告中的时间被调整为了一个月以后。
鲲杀殿的大门紧闭,鲲鳞正在里面修行。
鲸牙让人通禀之后,束手在外等候。
说实话,这次回来的鲲鳞陛下让他有些意外了,独行的三个月经历,感觉成长了不少,勇于承担属于他的责任,这件事儿答应得干净利落,毫不露怯,看似鲁莽,但却是当时唯一能立刻稳住三大统领长老的方法,确实是有老鲸王之风。而在当天晚上就进入鲲杀殿闭关修行,要以鲸王的姿态堂堂正正迎接各方的挑战,也算是尽了鲸王的本分了。
鲲鳞陛下还是很聪慧的,小聪明有,大智慧也不缺,唯一差一些的就是经验和火候。
比如当天答应鲸族王战时,对时间的限定就没有太多概念,三天时间?三天时间哪儿够?是够自己调兵进入王城勤王,还是够鲲鳞临时抱佛脚修行?时间肯定是拖得越长越好,而且不止是自己这边,连同三大统领长老、以及那些想要干涉鲸族内政的外族帮凶们,恐怕也都希望能多一点准备的时间。
这是各方都心知肚明、心照不宣的事儿,于是一拍即合,将鲸吞王战的时间改为了一月之期,这才符合所有人的期望和利益。
正思虑着时,殿门缓缓开启,一个鲸族守卫小跑了出来,恭恭敬敬的冲鲸牙大长老一揖:“大长老,陛下有请!”
大殿中的鲲鳞赤裸着上半身,身上大汗淋漓,淡淡的火红色鲲纹在他体表若隐若现。
这些纹路是鲸族自古以来最尊贵的线条,复杂的花纹呈现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尊贵美感,此时正随着鲲鳞血脉之力的淡化而逐渐消失、隐没,让鲸牙长老忍不住微微叹息……
可惜这份儿自古以来的尊贵,这份儿独属于鲲鲸一族的荣耀,自两代以前,就已经只剩下了美感和名号、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儿,那股隐藏在尊贵鲲纹下的力量已经被至圣先师王猛彻底封印,即便在如今这个海族整体封印都开始出现松动的情况下,这来自先师王猛亲手赐予的封印却仍旧稳固如初。
至圣先师对鲲鲸一脉下手是够狠的,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美人鱼族的女王,为了扶持她们上位,替她们扫清海底的一切障碍……否则,以鲲鲸一脉对鲸族的天生压制,角度、巴蒂、费尔兰诺三人怎么敢反?鲸族何至于闹到今天分崩离析的程度?这一切都要怪那些妖媚的贱婢!
“鲸牙长老找我何事?”鲲鳞已经收起了血脉之力,用放在一旁的白毛巾擦着全身的大汗,他身上先前鲲纹显现的位置处、那些线条,此时正出现着一种‘烫伤’的痕迹,白毛巾在上面擦过时故意很用力,搓破了已经烫伤得通红的表皮……这可是真身的本体,而且是刻在骨子里的鲲纹,别看它是在体表浮现,毛巾搓破的似乎只是表皮,但那种疼痛,绝不亚于吸髓刮骨!
鲸牙一边搓擦,额头上一边有巨大的汗珠滴落,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,却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,还在分心向鲸牙长老问话,那微微发颤的声线,听得鲸牙长老看得一阵心疼,鲲鳞其实还是个孩子啊……
这是前两代鲸王想出来的、‘破除’先师对鲲族封印的方法,内部通过血脉之力的燃烧来刺激鲲纹,外部则通过不断的物理伤害来冲击先师的封印,虽说这样的办法不可能真正解除封印,但上一代鲸王就是在这种不断的痛苦和刺激下,让封闭的鲲纹出现丝丝裂痕,从而泄露出来了一点点鲲之力……
而正是这一丝鲲之力,此让上一代老鲸王、也就是鲲鳞的父亲突破了龙级,也正是靠着这一丝鲲之力,老鲸王镇服整个鲸族族群,在位期间,三大统领长老效忠,无一人敢有二心。
鲲鳞现在也想用这样的方法,尽管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如当时用这方法的鬼巅父亲,尽管老鲸王是持续了长达十年的痛苦修行才让封印出现了一丝裂缝,以鲲鳞现在仅剩下的一个月时间根本就不够……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?而且这也是鲲鳞和鲸牙所能想到的,在一个月内实现重大突破的唯一方法了。
“陛下……撑得住吗?”鲸牙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没事儿!”鲲鳞疼得背部都在发抖了,但还是咧嘴一笑:“感觉挺不错的,就是那封印太磁实了,暂时还没感觉到有松动的迹象。”
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,鬼巅的老鲸王用了十年时间,受了十年的刮骨之罪,才勉强磨破了一丝封印的痕迹,且都是瞬间就立刻愈合,只泄露出了一丝鲲之力……而上上任鲸王甚至到死都没能验证这方法究竟能否成功,鲲鳞想在一个月内就达成……这实在是太难了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。
“陛下其实不用如此的……”鲸牙叹了口气,随即正色道:“陛下虽未能激活鲲之力,但修行历来没有懈怠,鬼初的力量,在鲸族年轻辈中已可算是顶尖高手,虎头、八角、白须这三大族群,想要找出一个可以绝对压制陛下实力的年轻弟子怕也不容易,届时陛下只需全力以赴就好,他们若是不要脸,让老家伙出场,那我到时候自也有别的话可说。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鲲鳞满不在乎的说道:“反正也是要修行的,一个月时间做其他常规修行,几乎不会有什么进步,倒不如在这方面赌一把,就算没成功,好歹也磨炼了意志,到时候王战时,至少也更能抗一些。”
鲸牙点了点头,他知道这是实在话,只是看到年轻的陛下受这份儿本不该受的罪,让他有些不忍心罢了。
“大长老来找我,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?”
“正要禀告陛下。”说到正事,鲸牙终于收起了刚才那点关怀心,正色道:“我已联系上了三位守护者,三位守护者此时正从龙渊之海撤回,两天内即可赶回王城护驾。”
鲸族本是有九位守护者,就是在鲸落殿中的九位大长者,也是九位龙级!这也是鲸族即便没落,也从没有任何人敢来骚扰的原因,九位鲸族的龙级守护者啊,且占据地利之便,就算是龙巅来了也够呛。
可为了寻找鲲鳞,大长者们纷纷选择了鲸落,传功于新的守护者,已经只剩下接受传功的三人了,这样的鲸族,显然已经不再具备以前那样足以震慑各方的威力……但三大守护者此时同时返回王城,那就真是救命稻草了,起码让鲲鳞一方有了和各方正面对抗的本钱。
“好!”鲲鳞的眼中有着一丝愧疚,也是回来后才知道他这趟私自外出究竟给鲸族惹了多大的祸。
不但九位守护者鲸落,就连新一代的三位守护者,也都去了海中到处找他,能在这关键时候联系上,真是太及时了。
“有三位守护者加上我,高端战力我们不缺,但下面却是缺得厉害。鲸族内部现在还属于我们的势力也就只有天牙近卫团以及巨鲸兵团,”鲸牙说道:“巨鲸兵团远在鲲天之海的边境防御,我已下令让巨鲸兵团紧急返回王城,应该能赶在月底前抵达王城,但即便如此,兵力也不足两万。愚认为,该立刻向鲨族、黑贝族、象头族等三十六附属族群发出勤王通知,以备王城之战!”
鲸族有三十六附属族群,彼此是属于君臣的臣服关系,相比起美人鱼和海龙族对下面附属族群的苛刻,坦白说,鲸族算是很宽容、很好说话的‘主子’了,而也正是这种‘好说话和宽容’,让这些下属附属族群发展得十分强大,历史上也曾多次响应鲸族的号召与入侵者作战,是鲸族对外的重要力量。
“三位统领长老会不会已经先下手了?”
鲸牙长老摇了摇头,却不是在否定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鲸牙叹息道:“俗话说墙倒众人推,如今就表面来看,三大叛族兵峰强盛,在鲸族内多有支持者,且又得到海龙族的支持,这些附属族群大概率是不敢与之为敌的。”
“不过我认为‘号召勤王’的消息还是要发出去,若是怕了不来,我觉得情理之中,无法苛责,于我们也没有什么再多的损失。”鲸牙说道:“而他们若是已经背叛鲸族,不管我们发不发出消息,他们都会来的,若是表面应承我等,背后却来捅刀子,那他们名不正言不顺,至少也可以先在士气上将他们一军。当然,若是真招来了与我王族生死与共的真战友,那自是上上大吉!”
姜还是老的辣,鲲鳞点头认同,想了想又问道:“要不要问问美人鱼一族?美人鱼一族与我族关系虽然一般,但若是鲸族亡,最大的得利者就是海龙一族,到那时,美人鱼族可就未必还压得住海龙了,唇寒齿亡的道理她们会懂的。”
鲸牙对‘美人鱼’这三个字可是极度反感,这也就是陛下在问了,若是旁人说出来,怕早已是一口骂过去。
可此时他只是摇了摇头:“来不及的,他们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在这个时候发难的,一来鲲天之海和奥天之海相距太过遥远,虽然有传送阵中转,但传递个消息简单,想调动大军却绝无可能。何况美人鱼一族现在正忙于龙渊之海的秘宝争夺,怎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大机缘,来救我鲸族这个冤家对头?陛下把海龙族想得太强了,也把美人鱼想的太弱了,这是能考独自之力,和九神隆康在龙渊之海争夺机缘的美人鱼啊……这些年她们发展得太快了,若是单靠吞并鲸族的部分地盘,海龙仍旧没有和美人鱼抗衡的本钱,因此相比起眼下并没有直接威胁的海龙,美人鱼或许还是更在意作为死对头的鲲鲸血脉一些。”
鲲鳞叹了口气,鲸牙长老对美人鱼还是有些偏见,当然,大长老说的这些也是实情,就算通知了美人鱼,且美人鱼愿意帮忙,大概率也就只是给海龙那边施加一点政治压力而已,打打口水仗,直接出兵的话……就像大长老说的那样,不管美人鱼愿不愿意,时间上都是来不及的,倒是也犯不着在这问题上和大长老唱反调了,先集中精力应付一月之后的鲸王战才是真。
“那就请大长老代我发号施令吧!”鲲鳞说着,突的想起了什么似的,转头问道:“对了,我回王城时带回了一个人类,让当时迎驾的侍卫长先送去我宫殿安息,这两天可有人照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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