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疑点纷纭
顾言姝只得回道:“阿梅揪着同院的白笙骂,说她偷了一根小姐的首饰……孩儿看过了,其实就是一根素银簪子罢了,若真偷了,交到主子那里罚一顿就行了,何必急赤白脸的,好没见过世面。”
老夫人听了,若有所思地看了顾言皎一眼,印象中这孩子向来简素,身上没个值钱的首饰,今天绾发的簪子也是半新不旧,成色不好。
“言皎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若这孩子是因为缺钱才去偷盗,倒真是可气可恨又可怜。
“没做过的事,言皎不认。”顾言皎俯身叩头,复又抬起道:“赃物在孩儿房中,若祖母、父亲和大姐定要认孩儿是贼,孩儿无话可说,但孩儿在被定罪前,可否为自己辩解两句?”
“你说。”老夫人同意了。
“言皎想,凡事都有根由,选择偷东西的人,必然是因为偷盗有利可图,可是言皎想不明白,自己偷夜明珠究竟有什么好处?”顾言皎十分迷惘。
“当然是为了钱,一斛明珠价值连城,和璧隋珠的故事你不会不知吧?”顾言姝最见不得她装傻,当即讽刺起来:“就在刚刚,你的丫头还为了一根破簪子和人吵嘴,这不是缺钱是什么?”
“大姐说得没错,我的丫头连根簪子都要计较,鹊喜院确实不宽裕。可我偷了夜明珠,能拿去卖吗?京中夜明珠的所有者不过三四家,如此贵重的东西,当铺敢收吗?小规模的铺子拿不出这么多钱,大些的都注重口碑,宝物来历都要填好入册,而我又常年待在深闺,手头没有充裕的钱,便是拿到黑市上买,也找不到搭线的人。”
她的话让老夫人和顾平书都陷入了思索,顾言皎说得确实有道理,从库房里偷明珠容易,但要卖出去却是相当困难,远非顾言皎一个弱质女子所能办到的。
“而且言皎觉得,如果真为了钱的缘故,为什么放着库房现成的碎银子、银元宝金瓜子不偷,偏要去偷夜明珠?况且夜明珠入夜即放光芒,不好掩藏,即使放在柜子里,也能从缝隙中透光,言皎何必为难自己,去藏一个容易被人发现的东西?”
“既然夜明珠能自然生光,孩儿为求安全,就该将它深埋在地下,或者在柜子屉子里凿暗格,为什么偏要简单藏在床下?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,就不怕被哪一个发现吗?这未免太草率了。”
“让唐喜进来。”老夫人发话了。
等管理库房的人进来了,老夫人便让他将阿梅偷盗的经过细说了一遍。
当他说到自己夜里如厕,回来时在廊下看到阿梅匆匆溜走时,顾言皎出声驳道:“母亲昔年曾说过一句话,不知诸位要不要听。”
“什么话?”顾平书眉头微皱。
“有一年母亲责罚丫鬟,一个叫竹枝的丫鬟乱嚼舌根,结果母亲认错了人,将孩儿房里的阿梅打了一顿,后来发现打错了,母亲说阿梅长相不好记,容易认错——若是不信,大可去查府中记录仆役犯事的册子。”
当年俞之馨打阿梅,不过是随便找个由头罢了,奈何顾言皎一直记在心里,今日一说,瞬间便显得唐喜的话不可信了。“母亲都曾把阿梅认错,唐总管认错了也很正常。”顾言皎说完停了片刻,又道:“还有一事孩儿不明白,敢问父亲,这斛明珠是陛下何时赐的?”
“六年前的中秋宴后。”顾平书记得很清楚。
“可是六年前的那时,孩儿害了咳疾,被关在院里养病,可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直养到十月底才好——怪不得大姐今日说起夜明珠,孩儿都不知道陛下曾经赏赐过。”顾言皎眸光澄澈,无有隐瞒:“试问一个人怎能去偷她不知道的东西?”
事情查到现在,不觉已陷入拔不出的泥潭中了,虽然每一条证据都指向顾言皎,但每一条证据又都实实在在站不住脚。
“平书,你是怎么想的?”老夫人想知道儿子的意见。
“如今若要草草定罪,的确不能服人,但若就此揭过不提,又不像话。”顾平书踌躇了一阵,道:“依儿子说,两边都有失当之处,都要受罚。”
他先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顾言姝,暗自叹了口气道:“言姝错在未核实证据就叫人搜捕,甚至把母亲也惊动了,还有两个偷东西的丫头……念你近来治家尚有调理,便罚三个月的月钱。”
说着他侧身看了看顾言皎,这个素性寡言的女儿又恢复了沉静,低着头等待对自己的判罚,鸦色的青丝半垂下来,掩住莹白如玉的侧脸,堪堪露出一点狭长的眼睫和直挺的秀鼻,像极了早逝的何夕。
“言皎虽没有偷盗的切实证据,但夜明珠出现在你房中,却是不争的事实,即便不是你偷的,也是对下人疏于管教。”顾平书看向她的目光中神情复杂,犹豫片刻后道:“那便罚抄经书二十卷,扣半年月钱。”
顾言皎脸上仍是柔顺,心头却不免涌上凄凉,她不信顾平书真不觉得今日事出蹊跷,可他还是选择了维护嫡姐。
等众人都散去了,顾言姝方冷着脸,款款来到顾言皎身前:“妹妹临机应变的本领,姐姐我好生佩服,但你今日并没有反败为胜,所以还是输了。”
“我的确输了。”顾言皎撑着地站起来,与她平视:“可是姐姐,你也没有赢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顾言姝不屑地挑了挑眉。
“你以为祖母和父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顾言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寒意:“如果他们真的信你,我不会仍好端端地站在这里,尤其是父亲,他把事情压下去,究竟是怕查到底会打了谁的脸呢?”
顾平书明明可以使人拷问唐喜,甚至宝月、宝莘,可他没有。
“既然你知道父亲偏向我,就该守好自己卑下的本分,”顾言姝的声音冷若冰刺:“嫡庶之别,有如天渊,即使你费尽心机,也别想害我分毫。”
“对了,给我离顾言清远点。”顾言姝冷冷撂下一句话,以她对顾言清的了解,如果这个任她摆布的小白兔出了岔子,一定是顾言皎教唆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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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人听了,若有所思地看了顾言皎一眼,印象中这孩子向来简素,身上没个值钱的首饰,今天绾发的簪子也是半新不旧,成色不好。
“言皎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若这孩子是因为缺钱才去偷盗,倒真是可气可恨又可怜。
“没做过的事,言皎不认。”顾言皎俯身叩头,复又抬起道:“赃物在孩儿房中,若祖母、父亲和大姐定要认孩儿是贼,孩儿无话可说,但孩儿在被定罪前,可否为自己辩解两句?”
“你说。”老夫人同意了。
“言皎想,凡事都有根由,选择偷东西的人,必然是因为偷盗有利可图,可是言皎想不明白,自己偷夜明珠究竟有什么好处?”顾言皎十分迷惘。
“当然是为了钱,一斛明珠价值连城,和璧隋珠的故事你不会不知吧?”顾言姝最见不得她装傻,当即讽刺起来:“就在刚刚,你的丫头还为了一根破簪子和人吵嘴,这不是缺钱是什么?”
“大姐说得没错,我的丫头连根簪子都要计较,鹊喜院确实不宽裕。可我偷了夜明珠,能拿去卖吗?京中夜明珠的所有者不过三四家,如此贵重的东西,当铺敢收吗?小规模的铺子拿不出这么多钱,大些的都注重口碑,宝物来历都要填好入册,而我又常年待在深闺,手头没有充裕的钱,便是拿到黑市上买,也找不到搭线的人。”
她的话让老夫人和顾平书都陷入了思索,顾言皎说得确实有道理,从库房里偷明珠容易,但要卖出去却是相当困难,远非顾言皎一个弱质女子所能办到的。
“而且言皎觉得,如果真为了钱的缘故,为什么放着库房现成的碎银子、银元宝金瓜子不偷,偏要去偷夜明珠?况且夜明珠入夜即放光芒,不好掩藏,即使放在柜子里,也能从缝隙中透光,言皎何必为难自己,去藏一个容易被人发现的东西?”
“既然夜明珠能自然生光,孩儿为求安全,就该将它深埋在地下,或者在柜子屉子里凿暗格,为什么偏要简单藏在床下?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,就不怕被哪一个发现吗?这未免太草率了。”
“让唐喜进来。”老夫人发话了。
等管理库房的人进来了,老夫人便让他将阿梅偷盗的经过细说了一遍。
当他说到自己夜里如厕,回来时在廊下看到阿梅匆匆溜走时,顾言皎出声驳道:“母亲昔年曾说过一句话,不知诸位要不要听。”
“什么话?”顾平书眉头微皱。
“有一年母亲责罚丫鬟,一个叫竹枝的丫鬟乱嚼舌根,结果母亲认错了人,将孩儿房里的阿梅打了一顿,后来发现打错了,母亲说阿梅长相不好记,容易认错——若是不信,大可去查府中记录仆役犯事的册子。”
当年俞之馨打阿梅,不过是随便找个由头罢了,奈何顾言皎一直记在心里,今日一说,瞬间便显得唐喜的话不可信了。“母亲都曾把阿梅认错,唐总管认错了也很正常。”顾言皎说完停了片刻,又道:“还有一事孩儿不明白,敢问父亲,这斛明珠是陛下何时赐的?”
“六年前的中秋宴后。”顾平书记得很清楚。
“可是六年前的那时,孩儿害了咳疾,被关在院里养病,可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直养到十月底才好——怪不得大姐今日说起夜明珠,孩儿都不知道陛下曾经赏赐过。”顾言皎眸光澄澈,无有隐瞒:“试问一个人怎能去偷她不知道的东西?”
事情查到现在,不觉已陷入拔不出的泥潭中了,虽然每一条证据都指向顾言皎,但每一条证据又都实实在在站不住脚。
“平书,你是怎么想的?”老夫人想知道儿子的意见。
“如今若要草草定罪,的确不能服人,但若就此揭过不提,又不像话。”顾平书踌躇了一阵,道:“依儿子说,两边都有失当之处,都要受罚。”
他先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顾言姝,暗自叹了口气道:“言姝错在未核实证据就叫人搜捕,甚至把母亲也惊动了,还有两个偷东西的丫头……念你近来治家尚有调理,便罚三个月的月钱。”
说着他侧身看了看顾言皎,这个素性寡言的女儿又恢复了沉静,低着头等待对自己的判罚,鸦色的青丝半垂下来,掩住莹白如玉的侧脸,堪堪露出一点狭长的眼睫和直挺的秀鼻,像极了早逝的何夕。
“言皎虽没有偷盗的切实证据,但夜明珠出现在你房中,却是不争的事实,即便不是你偷的,也是对下人疏于管教。”顾平书看向她的目光中神情复杂,犹豫片刻后道:“那便罚抄经书二十卷,扣半年月钱。”
顾言皎脸上仍是柔顺,心头却不免涌上凄凉,她不信顾平书真不觉得今日事出蹊跷,可他还是选择了维护嫡姐。
等众人都散去了,顾言姝方冷着脸,款款来到顾言皎身前:“妹妹临机应变的本领,姐姐我好生佩服,但你今日并没有反败为胜,所以还是输了。”
“我的确输了。”顾言皎撑着地站起来,与她平视:“可是姐姐,你也没有赢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顾言姝不屑地挑了挑眉。
“你以为祖母和父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顾言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寒意:“如果他们真的信你,我不会仍好端端地站在这里,尤其是父亲,他把事情压下去,究竟是怕查到底会打了谁的脸呢?”
顾平书明明可以使人拷问唐喜,甚至宝月、宝莘,可他没有。
“既然你知道父亲偏向我,就该守好自己卑下的本分,”顾言姝的声音冷若冰刺:“嫡庶之别,有如天渊,即使你费尽心机,也别想害我分毫。”
“对了,给我离顾言清远点。”顾言姝冷冷撂下一句话,以她对顾言清的了解,如果这个任她摆布的小白兔出了岔子,一定是顾言皎教唆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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