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chapter 13
夏栀眠还没说话,一旁玄鹤老师先皱了下眉:“萧逐,夏姑娘刚才至少是为了救你性命才闯入擂台,你……”
“灵王幻剑杀不死我。”萧逐说。
这句话一说出口,跪在一旁唐随影反倒是先哈哈大笑起来:“萧逐,你这人是不是嚣张过头了?那可是强达灵王威力,你那点灵力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是吗?”萧逐这句话让玄鹤老师表情瞬间认真了起来。
他突然意识到,无论是长老还是自己,都没办法一眼看穿萧逐灵力等级。
能够隐藏自己灵力级别,只有灵圣以上人才能做到。
长老也意识到这一点:“萧逐,你将灵力全部外放。”
萧逐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打哈欠夏栀眠,皱了下眉:“下去。”
“……”
夏栀眠乖乖地从萧逐身上跳了下来。
腹部受伤虽然大体被治愈,但还是没有好全,她一个重心不稳,摇晃了一下,下意识扶了一下把萧逐。
萧逐看她一眼,动也没动:“算一件了。”
怎么这就算一件了?
你好人好事标准也太低了吧。
夏栀眠迅速收回手:“不能算。”
萧逐收回目光,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动作,但脚底站立地方却浮现一层赤红光圈。
这圈光芒陡然扩大,一层一层往上叠加,直至攀升到一个高度时候,才缓缓停止上升。
“满阶…通天灵圣。”
距离灵王只有一步之遥。
此话一出,刚才还在嘲笑萧逐自大唐随影彻底止了声。
这样力量,虽然无法超越灵王级别灵力,但却还是有足够抗衡能力。
但怎么可能。
他分明才十八岁。
玄鹤老师沉默了许久,同身旁长老对视一眼。
这样人,已经不能只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。
若能好好引导,那便是玄灵大陆上奇迹。
但若无法管束,那一定会是前所未有浩劫。
众目睽睽之下,萧逐根本没有理会旁人心中惊涛骇浪,而是转过头,重新向夏栀眠询问了刚才那个问题:“刚才算一件么?”
虽然询问语气听上去好像没有太大起伏,但这个样子…明显是威胁吧。
夏栀眠非常公平:“不能算。”
萧逐皱了下眉,不耐烦道:“你再想想?”
夏栀眠:“你这属于威胁朋友,不仅不是好人好事,还属于破坏团结友谊行为,按理说还应该扣一件。”
“……”
萧逐想不通,自己为什么会让她活到现在。
但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:“朋友?”
夏栀眠很坦然:“对。”
萧逐突然大笑起来,不是那种心情愉悦笑声,就像是听到什么很无趣笑话一样。
不是在笑这个笑话本身,而是在笑讲笑话人。
许久后,他才停了下来,低下头看着夏栀眠眼睛:“确实是在意料之外,我以为你顶多只能想出在擂台之后,不知死活跑来献殷勤这种低劣计划。”
[系统:是我错觉吗?我总觉得好像是在羞辱我。]
夏栀眠:“是很低劣。”
[系统:攻略者请你注意措辞!]
“因为一般来说,没有人会期待看到朋友受到伤害。”夏栀眠说。
[系统:好耶!非常出色回答,不愧是最优秀攻略者。]
萧逐没说话,只是脸上笑容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他伸出手,握住夏栀眠脸,拇指温和地划过她脸颊:“多么感人话。”
[系统:没错。]
萧逐将眼一垂,唇角稍翘,嗤笑一声:“我都差点要相信了。”
声音很淡。
像冰冷雨点落在肩头,湿冷寒意沁进了身体。
说完,转过身离开。
擂台下挤满了人,但在看到萧逐时候,还是全部往两侧避开,给他让出一条道。
萧逐有些不耐烦。
他发现有些人看上去好像比谁都惜命,但其实又比任何人都不怕死。
比如,后面跟着夏栀眠。
夏栀眠也不想找死。
完全是因为在萧逐离开后没多久——
[系统:请攻略者把握机会,根据系统分析,萧逐刚才一定是内心被你深深打动,但是不敢在你面前表露真正感情,所以才落荒而逃。]
夏栀眠:“可我觉得不是这样。”
[系统:那是你分析不准确。]
夏栀眠:“?”
[系统:所以这个时候,你应该乘胜追击,趁他现在最脆弱时候,打开他心门。]
夏栀眠:“我觉得不合适。”
[系统:您已触发主线任务“走进萧逐内心”,请攻略者积极完成任务。]
对于这种一说不过就开始耍赖发布任务系统,夏栀眠觉得身心俱惫。
所以,这就是她现在不知死活地跟在萧逐身后原因。
虽然刚才萧逐反应,完全算不上友好。
也和感动搭不上边。
但她现在还活着,就说明自己做出努力并不是毫无用处。
两人又开始一前一后小尾巴模式。
[系统:攻略者,你该反思自己。为什么做了这么多,你和他两人之间感情还是毫无进展。这说明你没有用心去感化他,此时此刻,你应该和他推心置腹交流,去深入他内心,这样才能建立稳定感情。]
夏栀眠:“闭嘴。”
萧逐步子一顿,咬了咬牙,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突突跳动太阳穴。
[系统:你看,萧逐步子慢了下来,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?]
萧逐:说明我有点想杀人。
[系统:说明他在等你靠近他!]
萧逐:?
[系统:男人都是这样表里不一。]
萧逐忍耐到极限了。
他停下步子,转过身。
夏栀眠正忙着和这个狗系统扯头发,根本没发现萧逐停步,于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胸膛。
“唔。”
她捂着鼻梁,后退了几步。
萧逐:“你想做什么?”
这句话把夏栀眠问得沉默了一下。
系统倒是很热心提醒她。
[系统:走进萧逐内心!]
夏栀眠更窒息了。
她总不能直接回答说:“你好,我要完成任务,方便让我打开你心门,和你推心置腹一下吗?”
但是关键她现在也想不到什么合理借口,偏偏萧逐还用一种“你想不出来答案就把你给杀了”表情看着她,搞得她压力有些大。
于是夏栀眠决定迂回一下:“了解一下朋友心理健康。”
“是吗?”萧逐完全没有质疑这个离谱说法,他想都没想,弯下腰握住她后脑,“行啊。”
夏栀眠:什么?你就同意了?
[系统:好耶!我就说萧逐现在绝对已经对你打开了心房吧。]
然后萧逐说:“你不是精神类刻印吗?那就自己来看。”
夏栀眠沉默了一下:“如果我没理解错话,你是让我对你使用刻印?”
“是。”
夏栀眠:“你是满阶通天灵圣对吧。”
“好像是。”
夏栀眠:“越这么多阶发动刻印,我会受到反噬对吧?”
“嗯。”
夏栀眠:“会是什么样后果呢?”
萧逐抱起胳膊:“不清楚,可能会死吧。”
…你想杀人就直说。
夏栀眠:“行,那我不想了解了。”
萧逐:“你必须了解。”
这人离谱!
怎么还带强买强卖啊?
虽然不知道萧逐突然发什么疯,但显然,现在逃跑也不是很现实。
萧逐笑了声:“怎么,不是要了解朋友吗?”
夏栀眠想了想,踮起脚,一只手按住自己太阳穴,另一只手抵住萧逐太阳穴。
萧逐稍稍皱眉,似乎想要避开,但不知道想到什么,却还是没动弹。
她说:“确实,那我自己来看了。”
萧逐没说话。
“因为一般来说,没有人会期待看到朋友受到伤害。”和刚才一模一样话。
萧逐依旧保持着那个抱着手臂姿势没有动弹。
但他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出奇了烦躁,想将这个不怕死人给扯开。
但越是这么想,他就越烦躁。
不过他没有烦躁很久。
因为夏栀眠很快就发动了刻印。
她立刻就感受到力量悬殊。
在之前跨级发动刻印时候,虽然很困难,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灵力顺着一个稳定方向,任由自己操控。
可是萧逐灵智太过强大了。
自己零星一点力量,宛若泥牛入海。
而且那惊涛骇浪翻涌而来,几乎一瞬间,将自己完整地卷入。
夏栀眠觉得自己脑袋瞬间被白光给填满,彻底失去意识前,只能听到系统那尖锐报警声。
它说了什么,却听不真切。
想象中爆体而亡并没有来临。
但夏栀眠一睁开眼,恢复意识时候,就发现自己现在并不是在真实世界。
她看了看手掌,发现身体呈一种半透明状态。
而周围环境来看,这里依然还是玄灵大陆。
一座金灿灿牌匾,上面写着三个大字——玄灵阁。
玄灵阁弟子匆匆忙忙地路过,这些人穿透夏栀眠身体,像是没看到她似,攀谈着往前走去。
很快夏栀眠就意识到,这里确实不是现实。
这里是萧逐脑海里记忆碎片。
怎么可能?
她真正意义上,走进了萧逐内心?
这些片段很细碎,甚至拼不出一个完整故事,不断扭曲变化着。
她先是看到了一片横尸遍野战场,穿着玄灵阁长袍一群人站在那些尸骨之上,前面跪着些遍体鳞伤人。
为首男人抱着一个孩子,满脸血垢,声声泣血般宣誓:“多谢玄灵阁庇护我萧氏一族,给予庇护之所,使我一族免于灭门之难。”
血顺着他面庞淌下。
溅落在地上。
“我,萧乘风,萧氏一族在此立下亲盟血誓,世代传承,刻入我族嫡系血亲之血骨。为报玄灵阁今日之恩,世世代代尊玄灵阁为主,如有违背——”
“如有违背”
“如有违背!”
就像是碟片卡了壳一般,最后四个字反复响彻,伴随着场景扭曲,让人头皮一阵发麻。
等眼前事物逐渐清晰之后,夏栀眠看到了萧逐。
准确来说,大概七八年前萧逐。
他跪坐在一片漆黑殿堂之中,一把玄玉剑躺在他双膝之上。
周遭没有一点光。
只有华丽摆件,和死气沉沉房间。
他就这么跪着,双眼紧闭,安静地像是一个任人摆布漂亮玩偶。
那时萧逐和现在不一样,虽然能看出那超脱于常人戾气,但是身上没有一点光,像是被没有任何思绪和情感提线木偶。
终于,紧闭着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光芒从缝隙中打了进来,落在了萧逐身上。
光与影,分成了两半。
“孩子。”门口人逆光而站,看不清模样,“时间到了。”
萧逐睁开眼。
夏栀眠一怔。
即便是已经见过萧逐无数模样,但从没有一次,像现在这么让人心悸。
他眼底看不见半点光,一片死气。
这样萧逐明明模样稚嫩,却让人感觉到残忍得可怕。
萧逐站起身,一句话都没说,来到了那男人身旁。
男人伸出手,爱抚地摸了摸他后脑,然后就这么带着他,朝着某个方向走去。
两人一路下行,来到了一个被人把守着,不见天日地窟。
那里囚禁着许多人。
数不清楚有多少个,他们被铁链束缚着,白色囚衣被鲜血染红。
听到响声,他们抬起头,朝着来人看去。
在见到玄灵阁人之后,这群半死不活人在一瞬间疯魔了起来。
被挂在最高处女人一样看见了萧逐,她双臂剧烈震动,似乎想要挣扎。
但那削骨钉将她死死钉住,她越是挣扎,身体越是溃烂得厉害。
“儿子!儿子!”
从来能够揣摩人心夏栀眠,一时之间既然没办法分辨清楚这喊声中,到底有多少感情。
悲痛、绝望、愤恨,还有一个母亲在濒临死亡之前,最后一点爱意。
“去吧。”那男人拍了拍萧逐肩膀,示意他朝前走。
那女人像发了疯一般,撕心裂肺地咆哮着:“道尘!你杀我族人,驱使他们祸乱天下,屠杀宗门,同魔道相勾连。现在不肯放过我儿子!你这样人,往后是要下地狱!”
凄厉声音在空旷石窟中回荡。
萧逐往前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,抬头看着那女人方向。
女人回望着萧逐,哽咽一声,声音突然变得柔软起来:“孩子,你不能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,那叫做道尘男人便念起了一个怪异口令,紧接着萧逐胸口处便隐隐约约浮现一点赤红光芒。
虽然只能看到零星半点,但依然能分辨出,那是一个咒印痕迹。
“不,不要!道尘,你要杀要剐自己冲我们来就是,不要让萧逐动手!”女人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。
她挣扎着,但发现自己挣扎无济于事,最后只得崩溃大哭:“求求你,别让他动手,他才十岁——”
“你们违返盟约,固执己见,背叛玄灵阁。”道尘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起伏,“今日,萧逐作为萧氏一族嫡系长子,亲盟血誓唯一传承之人,将会替我玄灵阁对这不忠不义之徒施以刑罚,威慑族人。”
话音刚落,萧逐抬起眼。
夏栀眠从他眼底看不到半点光芒和情绪。
咒符闪烁着红光一次比一次强烈。
他抽出玄玉剑,剑锋抵着地面,拖出一道长长痕迹。
夏栀眠见过无数次萧逐杀人。
但没有一次,比现在更令人绝望。
整个地窟中瞬间被鲜血铺红,杀气与哭嚎,一滴又一滴血溅在了萧逐衣袍上,将它染成了另外一种颜色。
终于,哭声停了,一片死寂。
萧逐一步一步走到道尘面前,单膝跪下,没有表情,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。
道尘手腕一震,从那死去女人身上刨下灵丹,递到萧逐唇边。
萧逐没有动,直到胸前红光陡然一闪,他眉头一皱,唇动了一下,那里灵丹被塞入他口中。
“咔嚓”
灵丹被咬碎,吞入腹中。
“好孩子。”道尘弯下腰,伸出手摸了摸他头,“你该高兴,你继承了祖先血誓,将会是我们玄灵阁中,地位最高朋友。”
玄灵阁弟子持剑站在周围,面无表情,对这场残忍屠杀毫无怜悯。
空旷石窟中只能听见道尘那看似温和声音。
一声一声,不知是劝诱,还是在引诱。
“现在,你为表忠心,亲自为我们铲除了异徒,这是一件好事,你该笑一笑。”
萧逐垂着眼,没有表情。
道尘却像突然发了疯似,大笑数声,紧紧握住萧逐脸,让他笑出声来。
终于,萧逐极其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。
接着,笑声越来越大。
宛若堤坝泄口。
带着彻骨冷意,呼啸而来。
夏栀眠转过头,不想再去看。
那是她见过,最令人痛苦笑容。
先辈声音还在回荡。
又一滴血滴落在地上。
已然分不清是伤口渗出鲜血,还是从眼眶滴下血泪。
“如有违反,我族上下,众叛亲离。我族之徒,挫骨扬灰,不得好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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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灵王幻剑杀不死我。”萧逐说。
这句话一说出口,跪在一旁唐随影反倒是先哈哈大笑起来:“萧逐,你这人是不是嚣张过头了?那可是强达灵王威力,你那点灵力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是吗?”萧逐这句话让玄鹤老师表情瞬间认真了起来。
他突然意识到,无论是长老还是自己,都没办法一眼看穿萧逐灵力等级。
能够隐藏自己灵力级别,只有灵圣以上人才能做到。
长老也意识到这一点:“萧逐,你将灵力全部外放。”
萧逐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打哈欠夏栀眠,皱了下眉:“下去。”
“……”
夏栀眠乖乖地从萧逐身上跳了下来。
腹部受伤虽然大体被治愈,但还是没有好全,她一个重心不稳,摇晃了一下,下意识扶了一下把萧逐。
萧逐看她一眼,动也没动:“算一件了。”
怎么这就算一件了?
你好人好事标准也太低了吧。
夏栀眠迅速收回手:“不能算。”
萧逐收回目光,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动作,但脚底站立地方却浮现一层赤红光圈。
这圈光芒陡然扩大,一层一层往上叠加,直至攀升到一个高度时候,才缓缓停止上升。
“满阶…通天灵圣。”
距离灵王只有一步之遥。
此话一出,刚才还在嘲笑萧逐自大唐随影彻底止了声。
这样力量,虽然无法超越灵王级别灵力,但却还是有足够抗衡能力。
但怎么可能。
他分明才十八岁。
玄鹤老师沉默了许久,同身旁长老对视一眼。
这样人,已经不能只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。
若能好好引导,那便是玄灵大陆上奇迹。
但若无法管束,那一定会是前所未有浩劫。
众目睽睽之下,萧逐根本没有理会旁人心中惊涛骇浪,而是转过头,重新向夏栀眠询问了刚才那个问题:“刚才算一件么?”
虽然询问语气听上去好像没有太大起伏,但这个样子…明显是威胁吧。
夏栀眠非常公平:“不能算。”
萧逐皱了下眉,不耐烦道:“你再想想?”
夏栀眠:“你这属于威胁朋友,不仅不是好人好事,还属于破坏团结友谊行为,按理说还应该扣一件。”
“……”
萧逐想不通,自己为什么会让她活到现在。
但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:“朋友?”
夏栀眠很坦然:“对。”
萧逐突然大笑起来,不是那种心情愉悦笑声,就像是听到什么很无趣笑话一样。
不是在笑这个笑话本身,而是在笑讲笑话人。
许久后,他才停了下来,低下头看着夏栀眠眼睛:“确实是在意料之外,我以为你顶多只能想出在擂台之后,不知死活跑来献殷勤这种低劣计划。”
[系统:是我错觉吗?我总觉得好像是在羞辱我。]
夏栀眠:“是很低劣。”
[系统:攻略者请你注意措辞!]
“因为一般来说,没有人会期待看到朋友受到伤害。”夏栀眠说。
[系统:好耶!非常出色回答,不愧是最优秀攻略者。]
萧逐没说话,只是脸上笑容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他伸出手,握住夏栀眠脸,拇指温和地划过她脸颊:“多么感人话。”
[系统:没错。]
萧逐将眼一垂,唇角稍翘,嗤笑一声:“我都差点要相信了。”
声音很淡。
像冰冷雨点落在肩头,湿冷寒意沁进了身体。
说完,转过身离开。
擂台下挤满了人,但在看到萧逐时候,还是全部往两侧避开,给他让出一条道。
萧逐有些不耐烦。
他发现有些人看上去好像比谁都惜命,但其实又比任何人都不怕死。
比如,后面跟着夏栀眠。
夏栀眠也不想找死。
完全是因为在萧逐离开后没多久——
[系统:请攻略者把握机会,根据系统分析,萧逐刚才一定是内心被你深深打动,但是不敢在你面前表露真正感情,所以才落荒而逃。]
夏栀眠:“可我觉得不是这样。”
[系统:那是你分析不准确。]
夏栀眠:“?”
[系统:所以这个时候,你应该乘胜追击,趁他现在最脆弱时候,打开他心门。]
夏栀眠:“我觉得不合适。”
[系统:您已触发主线任务“走进萧逐内心”,请攻略者积极完成任务。]
对于这种一说不过就开始耍赖发布任务系统,夏栀眠觉得身心俱惫。
所以,这就是她现在不知死活地跟在萧逐身后原因。
虽然刚才萧逐反应,完全算不上友好。
也和感动搭不上边。
但她现在还活着,就说明自己做出努力并不是毫无用处。
两人又开始一前一后小尾巴模式。
[系统:攻略者,你该反思自己。为什么做了这么多,你和他两人之间感情还是毫无进展。这说明你没有用心去感化他,此时此刻,你应该和他推心置腹交流,去深入他内心,这样才能建立稳定感情。]
夏栀眠:“闭嘴。”
萧逐步子一顿,咬了咬牙,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突突跳动太阳穴。
[系统:你看,萧逐步子慢了下来,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?]
萧逐:说明我有点想杀人。
[系统:说明他在等你靠近他!]
萧逐:?
[系统:男人都是这样表里不一。]
萧逐忍耐到极限了。
他停下步子,转过身。
夏栀眠正忙着和这个狗系统扯头发,根本没发现萧逐停步,于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胸膛。
“唔。”
她捂着鼻梁,后退了几步。
萧逐:“你想做什么?”
这句话把夏栀眠问得沉默了一下。
系统倒是很热心提醒她。
[系统:走进萧逐内心!]
夏栀眠更窒息了。
她总不能直接回答说:“你好,我要完成任务,方便让我打开你心门,和你推心置腹一下吗?”
但是关键她现在也想不到什么合理借口,偏偏萧逐还用一种“你想不出来答案就把你给杀了”表情看着她,搞得她压力有些大。
于是夏栀眠决定迂回一下:“了解一下朋友心理健康。”
“是吗?”萧逐完全没有质疑这个离谱说法,他想都没想,弯下腰握住她后脑,“行啊。”
夏栀眠:什么?你就同意了?
[系统:好耶!我就说萧逐现在绝对已经对你打开了心房吧。]
然后萧逐说:“你不是精神类刻印吗?那就自己来看。”
夏栀眠沉默了一下:“如果我没理解错话,你是让我对你使用刻印?”
“是。”
夏栀眠:“你是满阶通天灵圣对吧。”
“好像是。”
夏栀眠:“越这么多阶发动刻印,我会受到反噬对吧?”
“嗯。”
夏栀眠:“会是什么样后果呢?”
萧逐抱起胳膊:“不清楚,可能会死吧。”
…你想杀人就直说。
夏栀眠:“行,那我不想了解了。”
萧逐:“你必须了解。”
这人离谱!
怎么还带强买强卖啊?
虽然不知道萧逐突然发什么疯,但显然,现在逃跑也不是很现实。
萧逐笑了声:“怎么,不是要了解朋友吗?”
夏栀眠想了想,踮起脚,一只手按住自己太阳穴,另一只手抵住萧逐太阳穴。
萧逐稍稍皱眉,似乎想要避开,但不知道想到什么,却还是没动弹。
她说:“确实,那我自己来看了。”
萧逐没说话。
“因为一般来说,没有人会期待看到朋友受到伤害。”和刚才一模一样话。
萧逐依旧保持着那个抱着手臂姿势没有动弹。
但他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出奇了烦躁,想将这个不怕死人给扯开。
但越是这么想,他就越烦躁。
不过他没有烦躁很久。
因为夏栀眠很快就发动了刻印。
她立刻就感受到力量悬殊。
在之前跨级发动刻印时候,虽然很困难,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灵力顺着一个稳定方向,任由自己操控。
可是萧逐灵智太过强大了。
自己零星一点力量,宛若泥牛入海。
而且那惊涛骇浪翻涌而来,几乎一瞬间,将自己完整地卷入。
夏栀眠觉得自己脑袋瞬间被白光给填满,彻底失去意识前,只能听到系统那尖锐报警声。
它说了什么,却听不真切。
想象中爆体而亡并没有来临。
但夏栀眠一睁开眼,恢复意识时候,就发现自己现在并不是在真实世界。
她看了看手掌,发现身体呈一种半透明状态。
而周围环境来看,这里依然还是玄灵大陆。
一座金灿灿牌匾,上面写着三个大字——玄灵阁。
玄灵阁弟子匆匆忙忙地路过,这些人穿透夏栀眠身体,像是没看到她似,攀谈着往前走去。
很快夏栀眠就意识到,这里确实不是现实。
这里是萧逐脑海里记忆碎片。
怎么可能?
她真正意义上,走进了萧逐内心?
这些片段很细碎,甚至拼不出一个完整故事,不断扭曲变化着。
她先是看到了一片横尸遍野战场,穿着玄灵阁长袍一群人站在那些尸骨之上,前面跪着些遍体鳞伤人。
为首男人抱着一个孩子,满脸血垢,声声泣血般宣誓:“多谢玄灵阁庇护我萧氏一族,给予庇护之所,使我一族免于灭门之难。”
血顺着他面庞淌下。
溅落在地上。
“我,萧乘风,萧氏一族在此立下亲盟血誓,世代传承,刻入我族嫡系血亲之血骨。为报玄灵阁今日之恩,世世代代尊玄灵阁为主,如有违背——”
“如有违背”
“如有违背!”
就像是碟片卡了壳一般,最后四个字反复响彻,伴随着场景扭曲,让人头皮一阵发麻。
等眼前事物逐渐清晰之后,夏栀眠看到了萧逐。
准确来说,大概七八年前萧逐。
他跪坐在一片漆黑殿堂之中,一把玄玉剑躺在他双膝之上。
周遭没有一点光。
只有华丽摆件,和死气沉沉房间。
他就这么跪着,双眼紧闭,安静地像是一个任人摆布漂亮玩偶。
那时萧逐和现在不一样,虽然能看出那超脱于常人戾气,但是身上没有一点光,像是被没有任何思绪和情感提线木偶。
终于,紧闭着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光芒从缝隙中打了进来,落在了萧逐身上。
光与影,分成了两半。
“孩子。”门口人逆光而站,看不清模样,“时间到了。”
萧逐睁开眼。
夏栀眠一怔。
即便是已经见过萧逐无数模样,但从没有一次,像现在这么让人心悸。
他眼底看不见半点光,一片死气。
这样萧逐明明模样稚嫩,却让人感觉到残忍得可怕。
萧逐站起身,一句话都没说,来到了那男人身旁。
男人伸出手,爱抚地摸了摸他后脑,然后就这么带着他,朝着某个方向走去。
两人一路下行,来到了一个被人把守着,不见天日地窟。
那里囚禁着许多人。
数不清楚有多少个,他们被铁链束缚着,白色囚衣被鲜血染红。
听到响声,他们抬起头,朝着来人看去。
在见到玄灵阁人之后,这群半死不活人在一瞬间疯魔了起来。
被挂在最高处女人一样看见了萧逐,她双臂剧烈震动,似乎想要挣扎。
但那削骨钉将她死死钉住,她越是挣扎,身体越是溃烂得厉害。
“儿子!儿子!”
从来能够揣摩人心夏栀眠,一时之间既然没办法分辨清楚这喊声中,到底有多少感情。
悲痛、绝望、愤恨,还有一个母亲在濒临死亡之前,最后一点爱意。
“去吧。”那男人拍了拍萧逐肩膀,示意他朝前走。
那女人像发了疯一般,撕心裂肺地咆哮着:“道尘!你杀我族人,驱使他们祸乱天下,屠杀宗门,同魔道相勾连。现在不肯放过我儿子!你这样人,往后是要下地狱!”
凄厉声音在空旷石窟中回荡。
萧逐往前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,抬头看着那女人方向。
女人回望着萧逐,哽咽一声,声音突然变得柔软起来:“孩子,你不能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,那叫做道尘男人便念起了一个怪异口令,紧接着萧逐胸口处便隐隐约约浮现一点赤红光芒。
虽然只能看到零星半点,但依然能分辨出,那是一个咒印痕迹。
“不,不要!道尘,你要杀要剐自己冲我们来就是,不要让萧逐动手!”女人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。
她挣扎着,但发现自己挣扎无济于事,最后只得崩溃大哭:“求求你,别让他动手,他才十岁——”
“你们违返盟约,固执己见,背叛玄灵阁。”道尘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起伏,“今日,萧逐作为萧氏一族嫡系长子,亲盟血誓唯一传承之人,将会替我玄灵阁对这不忠不义之徒施以刑罚,威慑族人。”
话音刚落,萧逐抬起眼。
夏栀眠从他眼底看不到半点光芒和情绪。
咒符闪烁着红光一次比一次强烈。
他抽出玄玉剑,剑锋抵着地面,拖出一道长长痕迹。
夏栀眠见过无数次萧逐杀人。
但没有一次,比现在更令人绝望。
整个地窟中瞬间被鲜血铺红,杀气与哭嚎,一滴又一滴血溅在了萧逐衣袍上,将它染成了另外一种颜色。
终于,哭声停了,一片死寂。
萧逐一步一步走到道尘面前,单膝跪下,没有表情,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。
道尘手腕一震,从那死去女人身上刨下灵丹,递到萧逐唇边。
萧逐没有动,直到胸前红光陡然一闪,他眉头一皱,唇动了一下,那里灵丹被塞入他口中。
“咔嚓”
灵丹被咬碎,吞入腹中。
“好孩子。”道尘弯下腰,伸出手摸了摸他头,“你该高兴,你继承了祖先血誓,将会是我们玄灵阁中,地位最高朋友。”
玄灵阁弟子持剑站在周围,面无表情,对这场残忍屠杀毫无怜悯。
空旷石窟中只能听见道尘那看似温和声音。
一声一声,不知是劝诱,还是在引诱。
“现在,你为表忠心,亲自为我们铲除了异徒,这是一件好事,你该笑一笑。”
萧逐垂着眼,没有表情。
道尘却像突然发了疯似,大笑数声,紧紧握住萧逐脸,让他笑出声来。
终于,萧逐极其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。
接着,笑声越来越大。
宛若堤坝泄口。
带着彻骨冷意,呼啸而来。
夏栀眠转过头,不想再去看。
那是她见过,最令人痛苦笑容。
先辈声音还在回荡。
又一滴血滴落在地上。
已然分不清是伤口渗出鲜血,还是从眼眶滴下血泪。
“如有违反,我族上下,众叛亲离。我族之徒,挫骨扬灰,不得好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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